有高产作物吊着周宝音的心,周宝音瞬间就没那么关注赵承凛和周恒的行程了。
——关注了也没用,他们一行人神出鬼没,据说进了鞑靼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迹,就连朱尧派去接应的人手,暂时都联系不上他们。
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是到了鞑靼王庭附近。
那边防备严,消息不好传递,为了他们的安全,最好也不要联系。
就在等待赵承凛回归、期待黄金米成长的这段时间里,鞑靼派出先锋营,发动了小规模试探攻击。
因鞑靼有很大一部分土地,和平朔接壤,所以侵袭直接朝平朔而去。
出乎意料,先锋营还没抵达两国边境,就在半路被人截杀。
如此三番,任是谁也知道,有人专门盯着那边的动静,且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以逸待劳。
鞑靼不知是被震慑到,亦或者是如是再三,伤了心气,之后不得不消停下来,安心应付国内雪灾。
但突发的灾难不是那么好扛过去的,鞑靼境内有人提议向大雍称臣,以换取一定的米粮和御寒衣物等的支持。
可惜,不知是呼延灼低不下头,还是有别的原因,此事最终没成。
大雍境内,也有人提议趁机攻打鞑靼,以占据面积庞大的土地和牲口。
朝堂上为此争论不休。
主战者认为此举可壮大国威,开疆拓土,百年后众人必定史书有名。
反战者多是朝廷的文臣,他们认为师出无名,若真如此做,与趁火打劫无异。
而读圣贤书的文人,素来信奉“不加丧,不因凶,所以爱夫其民也”。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不趁敌国国丧时进攻,不趁敌国发生灾荒时进攻,这不是假仁假义,这是为了爱护敌国的民众百姓。
这就是先贤主张的“仁”和“义”,若违背这一原则,即便真的功成,也会引来滔滔骂名。
最终,事情没成。
周宝音是在半个月后,从赵承凛口中得知的这些事情。
赵承凛和周恒回来了,两人皮肤都被晒成了古铜色,身子也消瘦不少,眼瞅着连颧骨都凹陷了下去。
但他们精神昂扬,战气凛然,站在那里,就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主要是周恒,他还没学会怎么收敛气势。又因为才做了那么大的事情,难免自傲骄矜,看上去就特别意气风发。
反观赵承凛,他浑身的气势全都收敛下来,整个人如山岳般厚重古朴,稳重可靠。
周宝音很久不下厨了,见到两人回来,亲自去厨房给他们做了几道拿手菜。
周恒饿死鬼投胎似的,筷子就停不下来。
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和她炫耀:“说好的先锋营,比安西铁骑差远了。”
“我一点不带怕的,冲上前去提刀就砍,砍到最后,我随身的佩剑都卷边了。”
“雪灾造成的影响是真大,鞑靼没个三五年,根本恢复不了元气。”
“我们还潜去了鞑靼王庭,我甚至还远远地看了呼延灼一眼。那个老匹夫,能长期坐稳皇位,不是一般的厉害。他都没回身看,就直接取箭,往我们藏身的地方,狠狠射了一箭。要不是我们跑得快,说不定就被逮住了……”
“刺激!下次有这样的事情,我还去!”
周恒吃饱喝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识趣地离开了。
周宝音给赵承凛盛了一碗人参鸡汤,这才问他:“确定没受伤?”
“没有,我让人看着呢。这小子除了莽撞点,还算听话。”
“那你呢?你受伤没有?”
赵承凛笑了,他腾出一只手,攥住周宝音的手指:“我什么本事,你还不知道?连恒儿都没受伤,我若是被人砍伤射中,我还有何颜面当他师父?放心,没大碍。我们出其不意,对方没有防备,赢得很顺利。”
“不是说,先锋营总共有三拨人?你们杀了第一波,后边那两拨岂会没有防备?”
“你说得对,他们确实防备了。”
有防备又怎样?
杀第一波人时,纯粹是靠地利之便,直接埋伏屠杀。
第二波人已经有了防备,来时谨慎许多,但他们在夜间突袭,还放出迷烟,对方很轻易就着了道,轻松被围剿。
第三拨人费了点事。
几次诱敌深入都没见效果,最后周恒出马,佯作败兵,将人引到陷阱中,这才将先锋营的人一举拿下。
说起来不过三言两语,但其中的杀戮与血腥,枕戈待旦以及埋伏肃杀,听起来便让人浑身紧绷。
好在,一切还算顺利。
两人这晚回去后边的宅子休息。
下人拎了水进来就出去了在,房门一关,赵承凛俯身抱起周宝音就往净室去。
小别胜新婚么,都懂的。
这晚也确实闹得过分。
从浴桶到窗台,又从书案到床榻上。
屋子里到处都是两人欢爱过的痕迹,石楠花的味道在夜风的吹拂下,迟迟不散。
后半夜两人消停下来,静静的躺在床上,相拥而眠。
周宝音昏昏欲睡,赵承凛看似累得不轻,此时却了无睡意。
他将周宝音拥在怀中,一只手有一下没要一下的顺着她的头发。
他的力道轻柔,身上的气息宜人,周宝音窝在他臂弯里,想睡,又舍不得如此缱绻温柔的氛围。
赵承凛见她又打了一个哈欠,便拍她后背哄她:“快睡吧,天不早了。”
“你不睡么?”
“脑子里的事情有点多,缓一缓再睡。”
“你在想什么?”
赵承凛将她的身子往上抱了抱,让她半趴在他怀里。
“我想媛儿种的黄金米。眼瞅着到了收割的时间,我准备明天过去看看情况。”
“这事儿谁告诉你的,陈田么?”
她回屋后,就准备把这件事告诉赵承凛的。可惜,这人精虫上脑,抱着她就往净室里去。
许久不见,她也思他入骨,不免放纵几分,忘了有要事要说。
不过赵承凛早已知情,却也在她的预料中。
赵承凛点头:“陈田来信说的。他还说,种子种在荒地上,收成受到限制,但每亩地少说也有一千斤。若是在良田或中等田上种植,收成必定会更胜一筹。”
安西周边有开荒出来的田地几十上百万亩。
这些土地的产出,一半进了主家的粮仓,一半被他高价收购,供应安西大军日常嚼用。
但给了安西大军,百姓的口粮就不足。
也因此,他时不时的就要写信回京,让户部从别的地方给他筹集粮草。
这些年,日子艰难,好在也算顺顺当当过来了。
但百姓辛苦劳作一年,却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饱饭,也让他这个当政者为难。
若黄金米的出产真有那么高,那么安西的百姓,甚至是大雍的百姓,都不用再受饥饿之苦。
赵承凛又说:“安西天气苦寒,土壤贫瘠,黄金米在安西都能生长,在南方地区只怕长势更好。回头我把此事告知皇兄,让皇兄着手推广。”
“不用再多试验两年么?兴许黄金米的生长,受制于一定气候和地势呢。”
“这个不妨事,头几年种子不足,本身也种不了太多。种植的过程,就是试错的过程。黄金米究竟要在何等气候条件下生长,想必不用两年就能试验出来。”
赵承凛又问了那日他们去庄子上的事情,周宝音一一说了。
越说兴致越高,瞌睡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跑光了。
“你看好黄金米,我却更看好番椒。”
番椒是周宝音后来专门让人打听出来的名字。
此等农作物辣味凶猛,食之过多有毒,据说轻则可让人腹泻呕吐,重则肠穿肚烂。
因为“毒”这一属性,番椒被束之高阁,日常只作为摆件,出现在西域高官们的花房中。
但周宝音是大夫,她熟知医理,仔细研究过后发现,番椒味辛,性辣。
它无毒,不过辛热本就是一种偏性,吃多了容易生火,耗气,伤阴。
但若适量食用,有助于气血运行,也就能起到温中散寒,驱寒保暖的作用。
安西的冬天滴水成冰,若是常食用此物……
好处太多,还需要一一发掘。但就如今所知道的,番椒有大用。
周宝音说:“番椒和茱萸不同,茱萸的辣味温和渐进,入口有辛辣感但不过分刺激;番椒辣味强烈直接,入口有明显的灼烧感和持久刺激。”
若是喜吃辣的,迟早会喜欢上番椒。
只因茱萸有苦涩口感,相比茱萸,番椒的味道更刺激,也更容易让人欲罢不能。
周宝音的意思是:“先采收了这一批番椒,回头送到酒楼里试用一下。若是口碑好,这东西的销量自然就来了。”
周宝音很看好番椒的市场,她这个不太喜欢吃辣的,第一次吃到番椒做的兔肉,都有一种惊艳感。
连她这挑嘴的都如此觉得,还有谁能逃脱番椒的掌控?
她又说那味番邦药材。
“药材名字叫颜菱,这是从西域话直接翻译来的,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但我手中有几张做胭脂水粉的方子,我准备等闲了,将颜菱入药。若到时候效果很好,我把方子给你,你让人把铺子开起来,盈利之后,利润咱们四六分,我四你六。”
赵承凛被逗得捧腹:“我缺你那几两银子?留着给你用吧,到时候我让人给你跑腿,你想在哪里开铺子,就在哪里开铺子。”
周宝音摇摇头:“我只有一个人,干不了那么多的事儿,你却不同。你在各大州府都有宅子铺子,还有擅长此道的下人专管经营,这张方子放在他们手中,比留在我这里有用。”
“我也没白给你,这不是利润四六分么?我只用出方子就分这么多,说起来我赚大了。”
赵承凛笑吻她:“真不想自己上手操持?这可怎么办?我原本还准备等这次回来,就把王府的账一并交给你打理。”
周宝音用“你是魔鬼么”的眼神看着赵承凛,“我一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我有那闲工夫给你管账,我还不如多读两页医书,多治两个病人。”
“那你也不能一直不管。你迟早是我的妻,王府的事情,迟早得交到你手里。”
周宝音哼哼:“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亲事都没定,亲也没成,等成了亲,再说其他。”
屋内一静,周宝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将薄被往身上一拉,翻个身,“我睡觉了。”
赵承凛却一把将她翻了过来,他双臂撑在她头两侧,深邃的双眸紧紧地盯着她,眸光中的惊喜和忐忑几乎将人溺毙。
“宝音,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答应与我成亲了?”
“没有!我可没说这话!”
“你方才那话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
“有!”
赵承凛为防她嘴巴里说出不中听的,直接俯身堵住她的嘴。
周宝音支支吾吾地躲闪,但她哪里是赵承凛的对手。
男人火热的气息席卷了她,再次将她卷入汹涌的情潮。
等再次从沐浴干净,被人抱上床榻,周宝音脑袋一沾枕头,闭上眼睛就要睡去。
半梦半醒间,赵承凛从身后贴上来,紧紧地箍住她的腰身。
“你答应要嫁我了,醒了之后可不能反悔。”
周宝音这时候还知道反抗:“悄悄的,不让人知道。”
这似是一句梦话,又似乎是她内心深处最强烈的诉求。
赵承凛听见了,心里不太舒服。
但她愿意嫁人,他已经足够欢喜。
至于这亲事要不要张罗开大办,亦或是只亲朋聚在一起热闹热闹,这都不是事儿。
如今要紧的,是先把名分定下来。
赵承凛困倦得厉害,但脑子却无比清明。
他睡不着,干脆又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案边研磨写字。
很快,一张书信写好,他卷起来放进竹筒中,又吹口哨唤来信鹰。
信鹰带着竹筒,消失在暗黑的天幕上,赵承凛这才松了一口气,躺回床上,抱着周宝音休息去了。
翌日两人醒来,都过了正午。
等洗漱过用了吃食,都快后半晌了。
今天是出不了门了,两人索性就在家里歇着。
周宝音歇得很安稳,赵承凛不行。
他才坐下没多久,就被九歌喊走了。
周宝音知道他才回来,军营中还堆着许多事情等他处理,也不留他。
赵承凛见她没有一点不舍,有被气笑。
他终究是回来吻了她一通,留下一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然后带着九歌去了安西大营。
赵承凛离开后,周宝音摸着嘴巴,思索她答应了赵承凛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