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你。”苏梵面不改色。
周津赫将她环得更紧,唇角扬起些微弧度:“聊我什么?”
“聊你是个醋坛子。”苏梵拍开他的手,转身欲走。
周津赫从身后将她捞回怀里,下巴搁至她肩上,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自胸腔内震颤,震得苏梵后背酥麻。
“行了,去床上等着。”
……
洗漱完毕。
卧室内仅亮着床头一盏阅读灯,光线昏黄如琥珀,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层温润的暖色里。
苏梵已经发现他的伤势,没必要穿严实遮遮掩掩,周津赫披着睡袍从浴室出来,心口罕见地感到惶惶然。
自她离开之后,他洗完澡出来,经常能看见她还趴在床上,两只脚翘在身后晃来晃去,笑着用撇脚粤语叫他过去的虚幻画面。
那个场景每出现一次,他就觉得这间卧室多空旷一分
好在今夜不是幻觉。
苏梵慵懒靠在床头上,翻着随手从床头柜捡来的书,旁边躺着她庞大的史迪仔。
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地继续翻阅。
周津赫单膝跪在床单上,大掌忽然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苏梵怔了怔,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他以强势的力道扣住。
“别动。”他低沉道。
苏梵视线方才从书页移开,投至周津赫身上。
只见他从深蓝色的绒布盒内取出一条链子。
极细的首饰链,缀着切割精湛的蓝钻,在昏昧的灯光下折出泠泠璀璨的幽光,似深海中凝结的泪珠。
周津赫垂着眼,修长遒劲的指骨将那条链子绕过她的脚踝,动作从容不迫。
冰凉的金属贴上苏梵白皙温热的皮肤,激起细密的颤栗感,自脚踝一路蔓延至小腿,再窜到大脑皮层。
周津赫扣上搭扣,指腹擦过她踝骨那一小片薄薄细嫩的肌肤。
“戴着这个,以后不用贴Aude Sapere了。”
苏梵低眸看自己的脚踝。
精细漂亮的脚链伏在她踝骨处,链条纤细得近乎看不见,唯有颗蓝钻随着她脉搏的起伏而轻轻晃动,像是嵌在皮肤的星光。
Aude Sapere,是之前她左脚踝内侧贴的一行拉丁文纹身字。
字现在已经消散,她还没贴新的。
苏梵缓慢眨了眨眼睛:“脚链是专门定制的吗?还是设计师恰好以Aude Sapere为设计理念做的?”
“世上没那么多巧合。”周津赫幽邃阴郁的眼神注视着她,似笑非笑道。
那就是定制的了。
定制耗时向来不短,更遑论如此巧夺天工的做工。
按成品的全流程推算,大概在新加坡游艇那晚,他问她Aude Sapere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决定做了。
周津赫随手将史迪仔挪走,接着把苏梵搂进怀里,盖好被褥。床头阅读灯氤氲的暖黄光晕落在他脸上,光影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浓长的羽睫。
“你知道Aude Sapere对我意味着什么吗?”苏梵下巴磕磕他的胸膛,忽然问。
“什么。”周津赫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的两缕发丝。
苏梵说:“我小时候被保护得太好了。我爸妈把我放在真空玻璃罩养着,什么脏的、丑的、危险的全被挡在外面。我以为世界就是温室那个样子,直到后来我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人心险恶都识别不了。”
苏梵这个名字,自带入世和出世。
可她守着一亩三分地的无菌环境,只有出世的清梵纯净,并无入世的人间百态。
周津赫眼眸幽深如夜海:“所以你宁可清醒着疼,也不糊涂着活。”
苏梵心口震撼,抬头看他。
他一句话就把她绕了那么远才说出口的内心,精准地剖析出来,连皮肉带骨,一刀见底。
“你怎么知道?”她问。
周津赫漫不经心地一寸寸捏着她的耳垂:“我以前也给自己定过一条规矩。”
“是什么。”
“宁可做噬人的虎,不做待宰的鹿。”
苏梵食指在他胸膛画着圈,弯着眼笑:“我们是不是很有缘,你的生存法则和我爸妈跟我说的一模一样欸。”
周津赫抓住她的手,长指轻车熟路地嵌进她指缝,十指紧扣着。
苏梵打开话匣子:“Aude Sapere,敢于认知。敢于认知真相,敢于认知人心,敢于认知这个世界的脏和痛。哪怕真相让人难受,也好过活在谎言里。”
“我知道。”周津赫认真地说。
知道她看似无拘无束的人生里,有一些鲜为人知的羁绊和枷锁。
四肢百骸骤然涌现难以言喻的滚烫感觉。
苏梵趴在周津赫胸膛上,一瞬不瞬看着他,顿觉身体与灵魂都在发高烧。
同频共振不过如此。
它们天然地咬合在一起,像两枚严丝合缝的齿轮。
他知道她满腔热血,事事挑剔,葱姜蒜一概不碰,喝酒了就安安静静地睡着,不哭不闹,喜欢冻柠茶菠萝包和鱼子酱蟹肉可丽卷。
知道她一有空就满世界跑,性子烈骨头硬,却也会因为一只毛毛虫而皱眉跳脚。
知道她不轻易示人的童年经历,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的理想与抱负,她希望以何种方式度过自己的人生。
周津赫的心跳沉稳强劲,势不可挡地贯穿苏梵的灵魂。
灵魂的欲望是命运的先知。
他就像欲望的引线,一点就着。
心跳有多疯狂,一下又一下,强悍而又刺激地撞击着苏梵空荡荡宛若广袤天空的胸腔。
回音是前所未有的热烈。
难以压制的澜涛袭击而来,苏梵鼻子忽然有点酸涩。
她仰脸,水眸直勾勾盯着他:“你可不可以无缘无故亲我一下?”
周津赫用行动来回答。
他大掌捧起她的脸蛋,专注亲着她的唇舌,缠绵而温柔的吻,不掺杂情欲成分,四周阒寂无声,即使深夜也让人觉得安心舒适。
苏梵闭上眼,感受着他的呼吸灌满了她的五脏六腑。
全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在退潮。
如果人生有很多瞬间,那独属于她和周津赫的每一瞬间是苏梵想要伸手抓住的珍贵时刻。
骆驼在长途旅行后会耗尽脂肪,脊背平整地倒下,安静地死去。
爱情也一样吧。
到死为止都不要吝啬,要尽全力去爱。
像飞蛾扑火,像鲸落海底,像流星把一辈子的亮度都烧给某一个瞬间。
等等……
爱吗?
? ?1、Aude Sapere敢于认知在第56章; ?
2、“灵魂的欲望是命运的先知。”
?
原句:the desires of the soul are the prophets of your destiny.
?
出自,oliver wendell holmes J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