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开院门,柴昭立刻打量起这个院子来。
陶景升也以一种挑剔的目光在打量,扫视一圈后微微颔首,看上去也还行吧。
素心立即挽起袖子:“我去给你们烧水。”
薛令仪立即去拉柴昭的手:“六娘,你和我住,屋里装了两张床,你的床我也一直有擦洗。”
薛瑾就去拉柴荣:“大哥,你和我住。”
伍一副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柴荣对薛瑾微微点头,先给大家正式介绍陶景升和伍一副:“这是陶神医,齐默大哥应该和你们提过,我和六娘逃到河阳城后全靠陶神医收留,这次河阳兵灾,我们一起逃了出来。”
柴昭抬头,“咦”了一声,扭头去看赵美。
赵美只当不知,抱拳和陶景升见礼,很是恭敬:“陶神医,久仰大名。”
这些人全是柴昭嘴上的常客,哦,是在他们共生死之后开始的,哪怕是存在感很低的丙二三四,他也从她口中知道了他们不同的性格特点。
对赵美,这个她花费了很大功夫救出来的同盟,他就更熟了。
虽然刚在饭桌上已经见过他与人打机锋,陶景升还是挑剔的打量他一番才点头。
柴昭挠了挠脑袋,不等她说话,薛令仪已经帮她把行李搬进屋里,热情的要给她铺床叠被。
柴昭身上脏兮兮的,她自己都嫌弃,自然不会去碰床。
而屋里连张板凳也没有。
柴昭就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拆自己的行李。
当时走得匆忙,又有亲卫盯着,没能带走太多东西。
她最宝贵的都放在小包里,除此外就是一把剑一把弓和特别打造的箭头了。
她掰开箭筒底部,将箭头拆出来一一摆好。
然后把她的宝贝包放在一侧,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薛令仪铺好床就看她拿了一把剪刀在剪衣裳。
上衣的衣角,衣领处,一一被挑开线,剪掉一个口子,从里面挤出小指那么粗,有两指那么长的金条。
薛令仪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在洛阳打的黄金,定是他们在河阳打的。
柴昭把自己的金条、金片都拆出来,抬头问薛令仪:“三姐姐,你现在有多少钱?”
薛令仪蹲在她对面,帮着她把线扯出来:“我们的钱都花了,到幽州城后倒是赚了一些,但郑先生说那都是不义之财,所以全部散了出去,如今我和兄长手中都没什么钱,全家的开销都靠郑先生和乙三叔他们从外面挣回来。”
“你们怎么赚的钱?”
薛令仪就把他们被打劫,然后反打劫回去赚的钱说了。
柴昭皱紧眉头:“这怎么是不义之财了?都被打劫了,我们打回去有什么错?”
薛令仪弱弱地道:“但后来他们故意放走山匪,让他们去打劫了别人,自己再作饵去引他们来打劫,最后反劫……”
“哦,”柴昭心气瞬间平了,问道:“这主意是薛乙三出的?”
薛令仪:“你怎么知道?”
柴昭:“除了他,谁能想出这聪明又阴毒的主意?”
薛令仪默默地没说话,知道她和薛乙三间关系不太好。
柴昭将自己的金条、金片、金珠全都拆出来,薛令仪给她拿了一个盘子装着。
看见盘子里的金子,柴昭心满意足,她往外看了一眼,见齐默站在赵美身后,而赵美正与郑谦、陶景升相谈甚欢,主仆看起来很正常。
柴昭微微皱眉,问道:“三姐姐,齐默回幽州,可有告诉你们我们在河阳的情况?”
薛令仪点头:“告诉了,所以我们才那么放心。”
柴昭:“那他怎不与赵美回禀?”
薛令仪:“嗯?”
柴昭:“赵美不知道陶大夫。”
“这怎么可能?”薛令仪脱口而出:“赵世子还曾想托人给你们送人参去,当时商议的就是要送去河阳城桃源医馆,只不过东西备好了,要送出去时却发现他被人盯着,为免节外生枝,给你们带来麻烦,此事便不了了之,人参现在还留在家里呢。”
柴昭挑眉:“是吗?”
薛令仪:“你怎会觉得齐默会背叛赵世子?我们都是一块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柴昭将装了金子的盘子放在桌上,道:“亲兄弟还会反目成仇呢,今日的情是真的,但未来未必没有隔阂。”
薛令仪惊讶的看着她。
柴昭不想解释太多,只要知道齐默没问题就行。
她把剪得乱七八糟的衣裳重新穿上,问道:“我还要洗头,在哪儿洗?”
薛令仪指着屋角道:“把屏风摆过来就隔开了。”
只有很小的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很小的浴桶。
这也太小了,柴昭挠了挠脑袋,也只难受了一会儿便道:“行,我去提水。”
柴昭拎着木桶就去厨房提热水,柴荣也正好拎了木桶过来,柴荣就让她先。
柴昭就和他小声抱怨:“三哥,我们屋里的梳洗的地方太小了。”
柴荣也觉得他屋里的小,略一思索便道:“我看后面和北侧都还有空地,回头可以在北侧或是厨房的右后方建两间浴室,男子一间,女子一间。”
想想又觉得不妥,道:“可以北侧一间,右后方建一间,隔开远一些。如此你们出入也方便,冬天沐浴也暖和。”
正在烧热水的素心立即提议:“浴室可分内外两室,这样小娘子们洗好了还可在外室稍作歇息后再回屋。”
薛家之前的浴室就是这样的。
柴荣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笑着应下。
柴昭有了期望,兴高采烈地拎着热水回去。
她先给自己洗了一个头,洗两遍!
然后才要去打热水洗澡。
薛令仪帮她去打热水:“外面冷呢,你洗了头,发未干,小心着了风寒。”
柴昭澡也洗了两次,觉得自己都泡熟了,幸亏吃了饱饱的一顿饭,不然还消耗不起。
因为她刚洗完换上薛令仪给她的干净衣裳,她就觉着自己饿了。
于是披着半干的头发出去找吃的。
院子里,柴荣和伍一副早洗好了,正在晒太阳,已经把头发晒干绑起来,只有最后洗的陶景升和她一样披着半干的头发坐着。
看见她出来,郑谦立即冲她招手。
柴昭乖巧的走过去。
郑谦上下打量过她后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长高了。”
一句话,柴昭眉开眼笑。
“我听三郎说这半年你学了很多本事?”
柴昭点头:“先生从前教的课业我也没落下。”
她看了一眼另一边抱着胳膊靠墙站着的薛乙三,道:“薛乙三教的武功我也没落下,轻功和刀法都有所长进。”
一直沉默的薛乙三掀起眼皮看她,问道:“你不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怎么练的?”
柴昭道:“我内伤已经好了。”
薛乙三一脸怀疑。
柴昭:“神医之所以能被称为神医,自是因为能达成凡人所不能达成之事。”
陶景升矜持的坐着,面色淡然,但嘴角微翘。
赵美温声问道:“先前你吃的药丸是什么药?”
“人参养荣丸,补气补血的。”柴昭顿了顿后道:“虽然内伤好了,但还需要再补一补,对练功也有好处。”
“谬论,”薛乙三冷着脸道:“是药三分毒,内伤既好,就不应该再吃药,从未听说过可以服药修炼内功的。”
陶景升:“孤陋寡闻之人自然没听说过,丹气可辅修人的精气,用得好,事半功倍。”
“我只听说过人食丹药被毒死的,穆宗、武宗、宣宗皆死于丹毒,要我说,武宗就不应该灭佛,而是灭道士。”
陶景升脸瞬间阴沉下来:“我们栖真堂乃正宗丹宗,是贞白先生亲手创立,以葛仙师为祖师,你拿那些坑蒙拐骗的假道士与我栖真堂比?”
“不都是修的外丹?练些金石之物,有什么差别?”薛乙三严厉的去看柴昭,沉声道:“柴昭,你若敢吞食丹药,休想再从我这里学到一点本事。”
柴昭立即道:“陶大夫从来不给我吃丹药,他自己也不吃!”
柴荣几乎同时道:“薛乙三,这与我们的约定不符,你要毁诺?”
陶景升则沉着脸道:“我一会儿就给你吃,你跟一个杀手学什么?学成杀人的刀吗?”
薛乙三就盯着柴昭:“你敢吃!”
陶景升一听,立即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盒子来,打开,里面是一颗圆溜溜,黑中带着一丝红,还泛着一层光的药丸。
他递到柴昭面前:“吃了。”
薛乙三一下站直了,瞪着眼看柴昭,大有她敢吃试试。
柴昭:……
她左右为难,最后抬头看向柴荣。
柴荣也冷着脸站起来,这药丸一看就很重金属,六娘肯定不能吃,但……
陶大夫虽然嘴毒,却不是冲动之人,更不是狠毒之人,他怎么会为了赌气就让六娘吃这丹药?
他还在想呢,陶大夫已经一把抓起盒中的丹药,迅如闪电的捏开柴昭的嘴塞进去。
柴荣只来得及抬一下手,下一刻,薛乙三如鬼魅般出现在身侧,在柴荣的眼睛看过去时,他已经要抓住陶景升的手腕……
陶景升像泥鳅一样从他掌心滑走,俩人瞬间在柴昭面前对了三招,然后迅速滑开,在院子里砰砰砰的打起来。
陶景升看薛乙三不顺眼很久了,柴昭如此天赋,他教她的,全是杀人的阴险招数。
薛乙三是暗卫,素来敏锐,陶景升一出现,他就察觉到他的敌意,所以也很不喜欢陶景升。
俩人在院子里砰砰砰的打起来,柴荣则是扑向柴昭,捏住她的脸就要掏嘴巴。
柴昭连忙摇头,呜呜呜的含糊叫道:“唔是,唔是……”
那药盒不知何时到了赵美手中,他打开盒子道:“丹药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