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悲喜交加,最后还是为祖父的离世伏床痛哭,石重乂陪在一旁。
他急切地想要找到出路,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直依附二哥,未必有未来。
而且,父皇为什么让他做洛阳留守,却让二哥去做河阳节度使?
他以前从未想过越过二哥的,他是真心实意想要辅佐二哥的。
他是嫡子,又比他年长……
可父皇让他做洛阳留守……
父皇要是没别的意思,怎么会让他做洛阳留守呢?
可父皇若有别的意思,为何不帮帮他,他明知他势单力薄,手上无人无兵……
父皇是在考验他吗?
一定是的!
即将失败,通不过考验的重担压在他心头,他急需一个出口,一个帮助。
他目前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只有赵美。
他是所有人夸赞的天才,他一定也看出他的困境了吧?
石重乂等他哭完,就坐到床边紧紧拽住他的手,盯着他满是泪水的眼睛承诺道:“大美,你若助我,我一定帮你和父皇求情,让他尽早放你回幽州。”
赵美擦干眼泪道:“此事找姨父无用,早晚是要听契丹人的。”
石重乂眉头一跳,盯着赵美看。
赵美抬眼,毫不避讳地直视对方。
石重乂就知道,他是有意愿结盟的,只是……
他迟疑道:“契丹人爱财,许以金银珠宝,我想使者会被打动,但……”
“我有办法让陛下加封你为东都留守。”
石重乂眼睛大亮,攥紧他的手臂:“当真?”
赵美垂眸扫了一眼他的手,颔首道:“只要三殿下能重金收买契丹人,督促他们尽快谈妥我回幽州的事,我便进献方法,使你成东都留守。”
石重乂半信半疑:“你要真有办法让我做东都留守,为何不进献给二哥?他做太子,与你不是更有利吗?”
对此,赵美只道:“天家无父子,何况表兄弟?”
石重乂:“我如何信你?”
赵美:“三殿下,要促成一件事很难,但要想破坏一件事,则很简单。你要知道,我的身家性命从不在我手中。”
石重乂一听,瞬间想通。
也是,让赵美去幽州还得花钱贿赂契丹使者,但要想破坏,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人扣下来。
石重乂伸出手掌:“成交!”
赵美握住他的手。
消息以另一种方式传到河阳。
李恕又病了,这次他不是受寒,而是咳嗽,特来找陶景升医治。
陶景升给人摸过脉后就一脸嫌弃地指导柴荣用烧红的鹅卵石给他热灸,面无表情道:“再晚来一会儿,你这病就好了。”
李恕只当没听见,用帕子捂住嘴巴咳嗽,用眼神示意柴荣。
陶景升只当没看见,坐在一旁对柴荣的手法指指点点,一点走开的意思也没有。
柴荣忙道:“李先生,陶大夫是可信的,您有话尽管说。”
李恕看了一眼陶景升,见他还是一点离开的意思也没有,只能道:“我们郎君说,冯道回来后最多一个月,我们就能启程北上,柴郎君和六娘子可要与我们同行?”
柴荣愣了一下后问:“去幽州吗?”
李恕点头:“我们不是约好了在幽州汇合吗?此时郑先生他们恐怕早在幽州了。”
柴荣垂眸沉思。
李恕一见便知他不想走。
他快速看了一眼陶景升,隐约猜到他不愿走的原因。
陶景升虽然嘴毒态度不好,却是个好人,对他们也好。
现在兄妹俩生活安定,要药有药吃,吃喝也不愁,还能学习医术,可以说俩人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你们不愿去幽州了是吗?”
柴荣道:“不,我们会去,但不是现在。”
他道:“六娘的伤还没养好,不宜奔波,幽州的医药也比不上河阳的。”
他心里掐算着时间,道:“最迟两年之后,等六娘伤养好了,我们一定去幽州。”
李恕叹息一声,和柴荣道:“郎君让我劝你们同去,中原并不安定。”
想了想,他还是道:“前段时间你们散播的传言,张王李赵,刘范当王,现今与契丹的事已了结,接下来就是这件事了,魏博距离河阳不远,一旦范延光反叛,河阳首当其冲。”
李恕叹息道:“你们是经历过洛阳之变的,当知道兵祸冲击下,百姓最苦,即使躲在城中也不能幸免……”
一旁的陶景升讥笑反问:“难道幽州就没有兵祸吗?”
李恕沉默。
“契丹接管了幽云十六州,现在幽州只怕与炼狱无二吧?都是兵祸,在哪里躲不是躲?”陶景升自己不想走,自然也不想自己好不容易看中的苗子走,他对柴荣道:“我这样的神医,别说打着灯笼,你就是把火光冲天也找不着,你可想好了,你妹妹的内伤至少要源源不断的吃两年药,你有本事赚药钱,你有本事调药方吗?”
柴荣立即下定决心:“我们留下。”
李恕叹息一声,看向门口:“六娘子也是一样的决定吗?”
柴荣扭头,这才发现去引走护卫的六娘不知何时回来了。
柴昭想也不想就点头:“我听我三哥的。”
李恕便不再相劝。
柴昭挠了挠脑袋,问道:“赵美去幽州会经过河阳吗?我们去送一送他?”
李恕苦笑着摇头:“等契丹使与朝廷谈妥,皇帝会面见郎君,若无意外,他会从汴京那头的白马津渡河,不会行经河阳。”
冯道会选择河阳渡河,是要回洛阳接上赵美一行人。
赵美在晋国并不自由,走哪儿,不走哪儿,是官员们决定的。
很显然,皇帝不会允许他再经河阳了。
柴昭只能惋惜,但她很乐观,拍着胸口道:“放心,等我伤好,我们一定上幽州找他。”
“好,”李恕顿了顿后道:“若我们不在幽州,你们可以拿着这块牌子上节度使府,他们认牌不认人,你们既可以用此牌联系我们,也可以要求他们为你们做事。”
李恕将牌子递给柴昭。
柴荣眉毛一跳,他人在这里,牌子越过他递给柴昭?
柴昭没多想,屁颠屁颠地上前接过,问道:“什么事都能办?”
李恕微笑:“此牌代表我们郎君,能办多大的事,就看到时候我们郎君在节度使府中的地位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