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靠在引枕上,看着她逗孩子,笑了笑:“奶娘的功劳。”
温如意抱着禧姐儿坐下来,这才想起来说正事。
“对了,灼灼,我来找你是有事。
京城要办赛马会了,就在三月十五,城东校场那边。
马场围了半个月,搭了棚子,有赛马的,有蹴鞠的,还有射箭的。
我报了赛马,你要不要去看看?
可热闹了,京里大半的勋贵人家都会去,连宫里的几位皇子公主也听说要去。”
沈云灼挑了挑眉:“你报了赛马?”
“那可不!”温如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去年在北境,我骑马跑遍了野狼沟,回来之后马术长了一大截。
今年这赛马会,我非要拿个头名不可。”
沈云灼看着她那股子劲头,笑了笑:“我不参加,不过可以去看看热闹。”
“那也行!”温如意一拍大腿,禧姐儿被她拍得一震,抬起头来看着她。
温如意赶紧晃了晃她,低声道歉:“哎哟乖乖,不怕不怕,姨姨不好,姨姨轻点。”
禧姐儿看了她两眼,又靠回她怀里,抓着她衣领上的穗子玩。
温如意抱着禧姐儿,偏过头来看沈云灼:“你真不参加?你骑术也不差。
你要肯上场,准能赢我。”
沈云灼摇了摇头:“两个孩子还小,我走不开。
再说,如今京里盯着我的人多,我不好太出风头。”
温如意听她这么说,脸上的笑收了收,压低了声音:“也是。
你如今的名声够大了,再出风头,那些眼红的人不知道又要编排出什么来。”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对了,我听说平王回京了。
我爹说,平王这一回来,朝堂上怕是要不太平。
你跟顾将军都……小心些。”
沈云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知道。”
温如意没再多问,抱着禧姐儿又逗了一会儿,把禧姐儿逗得咯咯直笑,才恋恋不舍地还给了奶娘。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骑装,把马鞭重新别回腰间。
“那说定了,三月十五,城东校场。
我给你留个好位置,棚子里有茶有点心,你坐着看就行。”
沈云灼笑着点头:“好。”
……
两日后,早朝。
殿中气氛比往日紧了几分。
开春后北境军报一日比一日密,拓跋烈吞并部落的消息压在每个人案头,像一块石头,越压越沉。
今日早朝,兵部李郎中第一个出列,手里捧着一摞折子,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
“陛下,乌桓拓跋烈自白河大败之后,退回王庭休整不过两月,开春后便四处吞并周边小部落。
现已收拢三个部落的人马,兵力恢复到战前七成。
拓跋烈此人野心极大,吞并小部落只是第一步,待他整合完乌桓各部,必然还会再犯边境。
臣请朝廷增兵北境,趁拓跋烈立足未稳,先发制人。”
他话音刚落,兵部另一位郎中也出列附议。
紧接着,又有两三个武将出列,说得一个比一个慷慨激昂。
什么乌桓狼子野心,不可不防,什么白河之胜是靠雪夜奇袭,若堂堂正正打一仗,未必能赢,什么趁他病要他命,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殿中渐渐分成两拨,一拨主战,说趁拓跋烈还没恢复元气,大梁主动出击,一举打垮乌桓。
另一拨主守,说国库空虚,年前白河一战大梁也伤了元气,此时不宜再动刀兵,当以休养生息为主。
两拨人吵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
李郎中说得口干舌燥,末了添了一句:“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若亲自挂帅北征,士气必然大振。”
这话一出口,殿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萧珩那边瞟了一眼。
左相沈宗翰突然出列。
“陛下,臣有话说。”
皇帝靠在龙椅上,面色比前两日更差了些。
蜡黄的脸,眼下一片青黑,听着殿中争吵,他眉头一直皱着,这会儿听见沈宗翰开口,才微微抬了抬眼皮。
“说。”
沈宗翰道:“北境之事,臣以为不可轻率。
乌桓要防,边境要守,这没错。
可如今陛下龙体欠安,太子殿下身为储君,当留在京中监国尽孝。
再者,年前白河一战,我大梁虽胜,可也折损了不少兵马粮草。
户部那边的账目,臣前几日看过,国库存银不丰,若此时大举北征,粮草辎重从哪里来?
总不能再加赋税,逼得百姓揭不开锅。”
他话音刚落,太子党几个官员接连出列附议。
“左相大人说的是,太子监国是国本,不可轻动。”
“陛下龙体要紧,太子当在京侍疾。”
“此时太子离京,京中若有什么变故,谁来主持大局?”
主战那拨人立刻炸了锅。
钱侍郎第一个跳出来:“左相此言差矣!
乌桓磨刀霍霍,边关将士枕戈待旦,左相却在这里说什么国库空虚、太子监国。
莫非在左相眼里,边关百姓的命还不如京城的安稳重要?”
沈宗翰冷冷看了他一眼:“钱侍郎这话说得轻巧。
加赋税、征民夫,钱粮从哪里来?
你吏部能变出银子来?”
“你……”
两边又吵了起来。
殿中一片乱糟糟的,像菜市场。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吵成一团,面色越来越沉。
他攥着扶手的手指节泛白,忽然猛地一拍龙案。
“够了!”
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下头,退回班列。
皇帝撑着龙案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扫了一眼殿中,目光从钱侍郎脸上扫到沈宗翰脸上,又从李郎中脸上扫到萧珩脸上,最后落在顾云峥身上。
“五日后,太子萧珩、镇北侯顾云峥,领兵三万,前往北境。
乌桓不灭,不得回京!”
殿中一片死寂。
皇帝说完这句话,猛地咳了起来。
他拿帕子捂住嘴,整个人弓着身子,咳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帕子上隐约见了血丝。
李德全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上前扶住,连声喊着:“陛下!”
几位老臣也慌了,纷纷出列:“陛下!龙体要紧!”
“陛下,此时太子和顾将军不可离京啊!万一京中有变……”
“陛下三思!”
皇帝咳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来。
他摆了摆手,直起身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面色灰白,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沉得吓人。
“朕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