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应了一声，赶紧去弄吃的了。
没过多久，秋菊端了药进来。
药碗还冒着热气，一股浓浓的药味在帐篷里散开，苦中带着一丝甘，是安胎药的味道。
“夫人，药煎好了。”秋菊把药碗放在床头的矮桌上，“陈军医说趁热喝效果好。”
沈云灼点了点头：“放这吧，我一会儿喝。”
“是，奴婢们就在外头，有什么事您喊一声。”
秋菊出了帐篷，终于只剩下沈云灼一个人。
沈云灼把手放在肚子上，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在做梦。
她算了算日子。
这个月的月事，确实没来。
她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其实在青州的时候她就觉得累，当时以为是忙的，没在意。
从青州赶路来边关的那几天，肚子一直不太舒服，她以为是被马颠的，也没在意。
现在想想，那些全都是怀孕的反应。
她自诩医术高明，给别人看病的时候什么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可轮到自己，她居然什么都没发现。
沈云灼叹了口气，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摸了摸。
“对不起啊。”她低声说：“娘亲太粗心了，差点伤到你们。”
上一世，她没能保护好那个孩子。
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谁要敢动她的孩子，她要谁的命！
正想着，帐外传来脚步声。
沈云灼以为是春兰端了吃的回来，没想到，进来的不是春兰。
玄色的常服，银色的面具。
是萧珩。
沈云灼看着他，微微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顾云峥’才走没多久，他就来了？
是等不及了吧？
借口说有要事要议，自己转眼就跑了过来。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夫君，你不是说去太子殿下那里商议军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珩走到床铺边，在椅子上坐下。
面具底下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情绪。
“商议过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有？”
沈云灼点了点头：“好多了。”
萧珩看着她。
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苍白，没什么血色，但比晕倒的时候好了不少。
他伸出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云灼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握得很紧，像是在握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怕一松手就会丢。
“辛苦你了。”萧珩的声音有些发紧，“也……谢谢你，灼儿。”
沈云灼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她什么？
谢她为顾家孕育子嗣吗？
她在心下嘲讽的笑了一声，面上却道：“夫君客气了，为顾家孕育子嗣，本就是妾身的责任。”
萧珩沉默，心中翻江倒海。
是啊，她是在为顾家孕育子嗣。
现在她怀上了孩子，他应该高兴，可他心里涌上来的，是另一种东西。
当初顾云峥战死，他来替表哥圆房，让顾家有后。
现在她怀孕了，还是双胎，任务完成。
以后，他便没有理由再出现在她面前。
且顾云峥战死的消息不能一直隐瞒，终有一日将昭告天下。
到那时候，她就是顾云峥的遗孀，是镇北侯的未亡人。
而他，是太子。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线。
萧珩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几分。
沈云灼不由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有些深，有些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夫君？”她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萧珩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事。”
他松开她的手，端起桌边放着的那端安胎药。
“该喝药了，我喂你。”
说罢，他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沈云灼嘴边。
沈云灼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我自己能喝。”
萧珩没有收回手，勺子就停在她嘴边。
沈云灼看着他，知道拗不过他，张嘴喝了下去。
苦。
萧珩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拿起提前备着的蜜饯，送到她嘴边。
“吃一颗，压一压。”
沈云灼张嘴含住了蜜饯，甜味慢慢在嘴里化开，把那股苦味冲淡了一些。
她嚼了嚼，咽下去，看着萧珩又舀起一勺药送到她嘴边，认命地张开了嘴。
最后一勺药喝完，沈云灼长长喘了一口气。
“还苦吗？”他问。
沈云灼摇了摇头。
帐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春兰。
她端着一个托盘站在帐帘外，低着头，不敢往里看。
“将军，饭菜送来了。”
萧珩站起来，走到帐帘边，接过托盘，端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米饭，一碟清炒时蔬，一碟蒸蛋，一碗鸡汤。
鸡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热气袅袅地往上冒，香味在帐篷里散开。
萧珩把托盘放在桌上，将饭菜一样一样摆好。
然后他坐下来，端起饭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蛋，吹了吹，送到沈云灼嘴边。
沈云灼看着送到嘴边的蒸蛋，又看了看萧珩。
“我自己吃。”
“我喂你。”
“我能自己吃。”
“你现在不能乱动，陈军医说了，要静养。”
沈云灼张了张嘴，想说陈军医说的是不能劳累，不是不能吃饭。
可看着萧珩那双眼睛，她把话咽了回去，张嘴吃下了那块蒸蛋。
蒸蛋很嫩，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油味。
她在疫区忙了一整天，中午就啃了个馒头，现在吃到热乎的东西，胃里暖洋洋的。
萧珩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到她嘴边。
沈云灼张嘴吃掉。
萧珩舀了一勺鸡汤，吹了又吹，送到她嘴边。
他就这样一筷子一勺子地喂。
她吃得很慢，他喂得很有耐心。
春兰进来收拾药碗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嘴角偷偷弯了一下，快步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
看到外头等着的秋菊，不由小声道：“将军在喂夫人吃饭？喂得可仔细了，每勺都要吹一吹才送到嘴边。”
秋菊有些意外的说：“将军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对夫人这么好。”
“可不是嘛，人家是夫妻，感情好着呢。”
帐内，沈云灼终于把最后一口鸡汤喝完了。
她靠在枕头上，看着萧珩把碗筷收好，又拿帕子替她擦了嘴。
她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现在她已经成功怀了孩子，下一步，他会怎么做？
等回了京城，他还会出现在她面前吗？
会退回太子的位置上，和她保持距离，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不管他如何打算，她不会给他消失的机会。
沈云灼靠在枕头上，等萧珩把帕子放下，在她床边坐稳了，才开口。
“夫君，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萧珩看着她：“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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