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转身离开的一瞬间，余光不由落在沈云灼的身上。
她站在萧瑶身边，月华色的衫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花瓣落在她肩上，她浑然不觉。
她低着头，正在听萧瑶说话，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他收回目光，迈步转身，身后贵妇都在恭送太子殿下。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邀请沈云灼要不要一起去，可他心里清楚，他不能……
苏昭宁跟在他身后，步子不急不缓，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嘴角挂着笑，但袖下指尖已经狠狠掐入掌心。
他方才看的那一眼，是看沈云灼。
沈云灼，真该死啊……
沈雨烟站在原地，看着萧珩的背影越走越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打扮了那么久，跑到这里来，就为了在他面前露个脸。
可他竟然连多看她一眼就不，还拒绝她拒绝的那么干脆，让她情何以堪？
她咬着嘴唇，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丫鬟看此，连忙追了上去：“小姐～小姐～”
周夫人和那几个贵妇一想到她们刚才的谈话被太子殿下听了去，就觉得这张老脸没处搁。
她朝其他几个贵妇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走得比兔子还快。
温如意看着那些人走了，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笑出了声：“哈哈哈，太搞笑了，真的太搞笑了……”
萧瑶站在旁边，看着温如意笑得前仰后合，有些不解地问：“表嫂，她笑什么？”
沈云灼看了温如意一眼，冲萧瑶道：“别理她。”
温如意笑得更厉害了。
萧瑶歪着头想了想，没想明白，也不问了。
她拉着沈云灼的手，一边走一边说：“表嫂，我跟你说，那个沈小姐确实想嫁我皇兄，京城里好多贵女都想嫁我皇兄，母后说了，她们挤破头都想进东宫。
可我皇兄那个人，对谁都冷冷淡淡的，除了……”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说：“除了对苏姐姐还稍微好一点，大概是因为太傅的关系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皇兄好像也不讨厌苏姐姐。”
沈云灼垂了眼帘，掌心微紧。
是啊，如果他讨厌苏昭宁，上一世就不会娶苏昭宁为妻。
温如意眨了眨眼，收了笑，试探着问：“公主殿下，我听说太子殿下今日来，不光是赏花，还要选贵女？”
萧瑶点头，大大方方地说：“是啊，母后让皇兄多选几个出来呢，侧妃、庶妃、侍妾都得有人。
东宫里连个侍妾都没有，朝臣们都议论好久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母后说，皇兄都二十五了，别人这个年纪孩子都好几个了，他连个正经的妃子都没有。
所以今日让他来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温如意又问：“那公主殿下觉得，太子殿下能看上哪家的？”
萧瑶歪着头想了想：“苏姐姐肯定是跑不掉的，母后喜欢她，太傅又是皇兄的老师，这门亲事板上钉钉。
其他的嘛……”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沈小姐应该没戏了，皇兄看都没看她一眼。”
就这样，三个人，温如意和萧瑶聊的热火朝天，沈云灼就陪着两人，边赏花边竖着耳朵听。
而萧珩这边，他走在前面，苏昭宁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是她练了很多年的本事，从十几岁开始，她就知道怎么走在太子身边才最得体。
可今日，她走在他身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因为萧珩压根就没跟她搭话。
从海棠林出来，沿着碎石小径往牡丹园走，一路上他跟镇南侯聊起了边关的军务。
镇南侯早年也在军中待过，对北境的事知道不少，两人聊得有来有回。
萧瑾走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三个人走在一起，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她隔在了外面。
而萧珩刚才在海棠林看沈云灼的那一眼，也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她心口上。
她堂堂太傅嫡女，从小被当作太子妃的人选培养。
皇后喜欢她，太傅是太子的老师，满京城都知道她是未来的太子妃。
可她嫁进东宫之前，太子就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更荒唐的是，还要让那女人怀上他的孩子！
荒唐吗？
荒唐！
可她能怎么办？
她没办法阻止，更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自己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所以，她只能把所有的恨意都归结在了沈云灼的身上！
一路上，不断有贵女上前行礼。
桃花林边站着几个，杏花树下站着几个，海棠小径的岔路口又冒出来几个。
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胭脂涂了一层又一层，看到萧珩就像蜜蜂见了花，嗡嗡嗡地围上来。
镇南侯走在萧珩身侧，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薄汗。
他不是紧张，他是尴尬。
太子殿下和苏小姐之间那股微妙的气氛，他一个外人都能感觉到。
太子殿下对苏小姐客气是客气，可那份客气里带着疏离，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看得见，碰不着。
苏小姐脸上的笑纹丝不动，可她那绷紧的下颌线出卖了她。
镇南侯心里苦啊，他一个臣子，掺和到这种事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又走了一段路，又有一波贵女上前行礼。
萧珩停下来，一一回应，等那些贵女退下，他忽然开口：“花间宴何时开始？”
镇南侯愣了一下，赶紧回答：“回殿下，巳时三刻，还有一刻钟。”
萧珩点了点头：“那便不逛了，去花间宴吧。”
花间宴设在花园中央的流芳阁。
说是阁，其实是一座四面开窗的厅堂，东西两侧是雕花木窗，南北两面完全敞开，正对着园中的花景。
厅内摆了十几桌，铺着白色细棉布的桌案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茶水。
男女分席，男宾在东侧，女眷在西侧，中间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过道，既能看清对面的人，又不至于失了礼数。
萧珩在主位落座，萧瑾坐在他左手边，镇南侯坐在右手边。
其他男宾按照品级依次入座。
苏昭宁坐在女眷席的第一排，正对着萧珩的位置。
沈云灼和温如意，萧瑶从花园的另一头走过来，刚到流芳阁门口，一位贵妇就迎了上来。
那贵妇三十七八的年纪，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面容和善，眉眼间带着几分焦急。
沈云灼认出了她，吏部侍郎的夫人，姓赵，在京城贵妇圈子里人缘不错，她嫁进顾家时，赵夫人还送过一份贺礼。
“顾少夫人。”
赵夫人走到沈云灼面前，行了一个平礼，语气急切：“可算找到您了，方才在园子里转了好几圈，就想着能不能碰上您。”
沈云灼微微颔首，回了一礼：“赵夫人客气了，您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