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琳琅一行人在南溪河清理好自己,又让风稍微吹干了些,这才开车回到小院。
男方长辈到,礼才会开始。
此时正好是下工时间,平时村民一下工就往家跑,赶着填饱肚子,今儿个却都不着急回家,全都聚到江大夫家这边。
看到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秦琳琅非常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老白,看看,听我的没错!”
“对对对,媳妇英明!”
车子依然停在外面。
除了两辆小车外,还有一辆拖拉机,但头上蒙着油布,看不出里边有什么。
村民都好奇地往车子这边围来。
这次,不管是顾临还是唐司南,都等在一旁帮忙。
“咦!这不是顾临吗?”
“临娃子,这油布盖的啥?”
顾临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萧藏锋,萧藏锋又看向下车来的小姨。
小姨笑着开口,“顾同志,劳烦你和小王把油布揭开。”
“这有啥麻烦的。”
两人立即配合地解开拴栏杆上的绳索。
等带着水汽的油布被揭开,底下赫然立着一辆扎着红布的二六市式自行车。
村民纷纷惊呼出声,“哎哟喂!咋还有自行车?”
“不是订婚吗?咋送这么大的礼哟?”
有胆大的村民站秦琳琅身后,便问了起来,“同志,这到底是订婚还是结婚?”
秦琳琅笑着回,“自然是订婚,画画还小,我们家阿锋先把人定下,免得被人抢了去。”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我的娘哎!二六式的自行车!这可是城里姑娘才骑的款式!”
刘婶踮着脚往前凑,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辆锃亮的自行车,“江大夫家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哟!”
李大花也跟着咋舌:“这萧同志家到底是啥来头?订婚就送自行车?好大的手笔哟!”
也有酸的,“订婚就送出这么个大件,仔细鸡飞蛋打。”
这话正巧让顾临听见,他眼神锐利地扫向人群,正好瞧见缩头缩尾的大头升。
行,他记住了。
要不是今天是画画的好日子,他非得把人揪出来揍一顿不可。
萧藏锋五感灵敏,自然也听到,索性挤到人群前,拿出喜糖喜烟散。
甭管男女老少,一律送上两块糖和两根烟。
“乡亲们,今天是我和画画订婚的好日子,过来送祝福的,我都给大家发糖和烟。东西不多,就图个乐呵,但如果是来给我添堵的,东西没有他的份。”
好巧不巧,这话说完时,正好大头升的手伸到萧藏锋面前,他直接越过。
大头升面色微僵,想要发作,可对上男人压迫感的视线,他顿时怂了,讪讪地退到一旁。
白得了东西,村民越发喜笑颜开。
“祝福!必须祝福,祝福军人同志你早些把画画娶回家。”
萧藏锋觉得这人非常上道,又朝她那边撒了一把糖过去。
人群里顿时哄抢开。
拖拉机这边
顾临力气大,直接扛起自行车,不让它沾一点尘土。
但紧跟着,小王抱出收音机。
“快看!快看!收音机哎!老天,竟然还有收音机,不得了啊!”
“啧啧啧,又是自行车,又是收音机,这位军人同志当真重视画画呀!”
“那还用说,你瞧瞧谁家订个婚会开三辆车来?其中两辆还是小汽车。”
“这军人同志到底是啥家庭呀?”
“甭管什么家庭,都不是你我攀得上的。”
“画画也没攀!她模样好,还有个团长爹,听说母亲也是护士长,奶奶还是老革命,这该是叫啥来着……?”
“门当户对!”
“对对对,门当户对!”
“哎哟!快看,六礼来了。”
六礼才是订婚必须的,但军人同志额外还送上收音机和自行车,着实让人震惊。
再看六礼:
六瓶酒
六扇红糖
六把面
六包烟
六斤米
六斤肉
“哎哟,这六礼也不普通啊,那酒我认识,我在支书家见过,听说叫啥子茅台,一瓶要八块钱,还要白酒票。”
“多少?八块?哎呦喂,败家子哟,这六瓶酒都能讨两个媳妇回来,咋想的哟?”
“我侄子前日订婚,酒买的是供销社最便宜的散酒,三毛一斤,六斤才一块八。”
“你看他那个烟,看样子就不便宜。”
礼物一样一样摆上桌,唐司南这媒人又来两句,转眼也就来到最后一个环节:
一对小年轻当众交换定情信物。
今日的沈画屏穿了一袭淡粉色长裙,是奶奶偷偷给做的,现在这种颜色不好弄,也不知她是如何弄到,还又悄悄给她缝制好。
“画画今日真好看!”
“这裙子颜色哪里可买到?等我孙女结婚,我也想给她弄这么一身。”
“怕是不好弄。”
秦琳琅也在笑眯眯的看着沈画屏,这姑娘她越看越喜欢,看看这模样,明眸皓齿、身姿窈窕,站在外甥身边,真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连白钏也忍不住点头,难怪阿锋非她不娶,这姑娘不但样貌大气端庄,浑身的气质也跟阿锋很搭,一看就是一类人。
能在茫茫人海里找到这么个合心意的人,真是不错!
而话题中心人物,此时各执一个盒子。
单看盒子,就能猜到里边是什么。
“噗嗤!”沈画屏忍不住笑了。
萧藏锋也笑了,把盒子打开,里边是一块皮带款的女士手表。
他拉起画画纤细嫩白的手,把手表戴上去、
“好看!”
沈画屏也把盒子递给萧藏锋,他当即把自己手上的老旧手表取下,换上画画给的男士手表。
这表也是江奶奶给准备的。
老太太最初翻出一块金丝墨翡的平安无事牌,想想还是送手表的好,实用,小萧也方便天天戴。
只是没想到,两人都选择送对方手表。
村民们都麻了。
又是自行车,又是收音机,如今还送手表,就不怕把自己送穷?
好多小年轻订婚送信物,多是送手帕,你们却送手表,这以后要是女方提高标准,小伙子们咋办哟!
随着唐司南一句“礼毕!”两人也成了正式的未婚夫妻。
接下来就该吃饭了。
几个村干部也赶了来,人家早上帮忙协调赔偿,总也不能漏了他们,主要还是想请大队长。
见到有些官威的白钏,大队长还算淡定,在身上擦了擦手,这才跟白钏稳稳握手,支书几人就有点语无伦次,手都不知道咋放。
摆了两桌,队长他们,江奶奶和秦小姨他们坐一桌。
画画就跟顾临他们坐一桌。
大盆的红烧竹鼠配土豆,香味浓郁。
再是熏鱼炖酸萝卜,凉拌海带、虾仁白菜汤、韭菜炒鸡蛋、凉拌茄子黄瓜,已经很丰富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临走,秦琳琅拉着沈画屏的手,“画画,以后就是一家人。
上南里市一定来家里玩,长住都没问题,你阿姨我只有两个儿子,还整天不着家,你要是来了,我也好有个伴。”
沈画屏能如何说,只能笑着应下。
“小姨,你别吓到画画。”
萧藏锋在一旁提醒。
他觉得此时的小姨像极了狼外婆。
秦琳琅瞪了外甥一大眼,“女人说话,男人别插嘴。”
白钏憋笑:阿锋地位不保啊!
奶奶则是给几辆车的后备箱都装了新鲜蔬菜,自家地里种的,不值什么钱,好歹是个心意。
车子淡出视线,三人才回小院。
翠兰婶已经帮忙把碗筷收洗干净。
“翠兰婶,这些可以留着我们回来做的,今天实在太麻烦了。”
“你这孩子,婶子是看着你长大的,来搭把手的事,别跟我说这些见外的话。”
“行行行,不说就不说。”
沈画屏立即把准备好的一个提篮塞翠兰婶手里。
“画画,这是做啥?”
“我留了一碗竹鼠肉,您拿回去给宝根叔当下酒菜。”
“不行不行!哪能连吃带拿,我不能要。”
“婶子,刚你还说别跟你见外,轮到我就要见外?”
王翠兰说不过沈画屏,最终只得接下。
想到老头子吃到肉的满足模样,王翠兰眼里也全是笑意。
沈画屏用清水漱了口,一回头,发现萧藏锋也跟她在做一样的事。
呃!很多事,他们都很同频。
“画画,中午睡觉吗?”
“嗯,要睡,你不会又想出去弄山货了吧?”
“我跟李哥他们约好的,去打斑鸠。”
意思是:我不能食言。
是不是男人都待不住家里?
“那你别动到伤的那只手。”
“放心,打个斑鸠而已,我一只手就行。”
萧藏锋跟李大哥他们离开。
沈画屏也回屋睡觉。
而在叶家房子里,叶蓁蓁和乔渡川都在怀疑人生。
乔渡川在想刚刚看到的男女。
画画竟然真跟萧藏锋订婚,可为什么?他们退婚还不满一个月,她怎么能转头就跟别的男人订婚?
乔渡川想不通。
叶蓁蓁更是想不通。
前世今生,两辈子她想嫁的人都是萧藏锋,可惜那人是朵高岭之花,攀不着。
可这么个对别的女人不假辞色的男人,竟然跟她最讨厌的沈画屏订婚,沈画屏她凭什么?
“嘭!”空坛子被砸了个粉碎,声音也惊醒了叶蓁蓁。
她,她怎么能这么想?果然啊,一遇到沈画屏,就没什么好事。
叶蓁蓁迅速整理好心情,立即去找乔渡川。
毕竟这才是她今生要依靠的男人。
“渡川哥,是不是饿了?可惜家里都搬空了,没有粮食,我做不了饭给你吃,咱们还是回南里吧?”
乔渡川在刚刚那突然的“嘭”声响起时,也快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此时挤出一个笑来,“蓁蓁,既然来了,就再等等,队长不是说了吗?叶爷爷上山打猎,晚一点肯定会回来,咱们再等等。”
叶前进的确上山打猎,带着新孙女。
赵向晚户口已经转到老头的户口本上。
姓也改了,随老头姓叶。
叶向晚!
叶向晚现在觉得自己特别幸福,因为爷爷对她很好。
在爷爷单手取下猎枪,再次要进山打猎时,叶向晚央求爷爷带上她。
她其实是不愿老头用残疾之身养她,既然知识暂时不能让她养活自己,那她就要想别的办法养活自己。
此时爷孙俩却遇到狼群,七八只狼,叶向晚吓得腿软,但她谨记爷爷的话,越是关键时刻越是不能出声,因为会惊动别的凶猛猎物。
老头也算是老猎人,压根不带怕的。
“砰!”
随着一声枪响,为首的头狼脑袋开花,应声而倒,其他狼见状,也知道老头不好惹,立即四下逃窜。
老头只有一只手还是受限,等他装填好子/弹,准备来第二枪时,已经没了狼的影子。
“也不错,总算不是空手而归。”
“有没有吓到?”
回头,却看见孙女眼睛亮亮的盯着自己,哦!其实是盯着自己的枪。
“没,没吓到。”
在看到一群狼吓得逃跑时,叶向晚心里的恐惧也烟消云散,看,连动物都是欺善怕恶。
“爷爷,您能教我打枪吗?我也想变成爷爷一样厉害的猎人。”
这话,叶老头是不信的。
撵山打猎很辛苦,经常风餐露宿,小伙子都坚持不下去,别说一个女娃。
看得出老头的犹豫,但叶向晚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老头现场放血,用藤条绑好背身上下山。
叶向晚抢着要背,老头不让。
歇息的时候,叶向晚就捡掉地上的干柴,弄了三捆,还都背上。
“背得动不?”
“背得动,爷爷,我力气很大的。”她在白河桥上工,基本都是跟壮劳力一样拿满工分,力气早就练出来。
叶老头也发现孙女是个犟的,也就随她去。
江奶奶正在捣鼓药时,叶老头送狼肉来了。
“江月初,给你一头狼要不要?”
老太太瞧见他背上的家伙,摇头,“你自己背回去吃,一定要给的话,就留只后腿给我。”
结果老头在院子里,直接卸了一只狼腿留下。
江奶奶也没推辞,回药房拿了一包大料递给老头。
老头自然知道是什么,这可是好东西,江月初的配料。
什么肉用它一煮,都能变成香喷喷的肉,半点腥臊都没。
芭蕉大队规定野猪必须上交队上,其余可以自行分配。
于是老头也就直接背回家。
前脚才回来,后脚叶蓁蓁就带着乔渡川找上门。
同父同母的亲姐妹终于见面,眼神对上的那一刹那,有的只是对彼此的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