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化学老师把手从名单上收回来，率先开口。
“江校长，这份成绩什么时候发给学生？”
“明天早上。”
“家长呢？”
“同步发。”
杨东旭把成绩表翻到最后一页。
“要不要再开一次家长会？”
“既然是第1次模拟考，自然要把情况汇报给家长”
江梦瑶抽出十份班级名单，依次递给各班班主任。
“不过不许讲谁已经稳上本科，更不许拿去年分数线给学生打包票。”
“这次只发成绩，讲问题。”
“谁考得好，回去以后飘起来，最后两个月照样能掉下去。”
一名老师忍不住接话。
“最低都三百八十五了，总该让孩子们高兴一下吧？”
“可以高兴。”
江梦瑶用笔敲住墙上四百三十五分以上那一栏。
“高兴一天够了。
毕竟这只是一场模拟考试，而不是真正的高考！！！
还没到真正可以高兴的时候！！！
明晚开始，所有错题重新归类。”
“总分四百三十五以上，重点查丢掉的基础分。
四百一到四百三十五，继续补薄弱科目。”
“四百一以下，晚自习增加一节基础训练。”
办公室里刚升起来的喜气，又被她按回课表。
杨东旭瞧着手里那份名单，反而笑了。
“行，先让他们高兴一天。”
成绩表刚贴上后墙，十个班便乱了。
“我四百一十七？”
刘海波挤到名单前，拿手指顺着名字往后划。
“英语九十分，总分四百一十七……杨老师，这真是我的分？”
“卷子还在讲台上，要不要自己再加一遍？”
杨东旭把答题卡丢给他。
刘海波接过卷子，先翻英语，又翻数学，接着把剩下的几颗都快速检查了一遍。
确认确定成绩没有算错，他忽然蹲到墙边，把脸埋进胳膊里。
旁边几名学生原本原本还想笑话他，但看着他不断抽动的肩膀，嘴里的话全咽了回去。
去年高考结束，刘海波拿着二百九十多分回家。
他父亲当晚便砸了饭碗，骂他连书都读不明白，把他的脸都给丢尽了。
复读班一天上十四个小时的课。
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半熄灯。
英语单词错一个抄十遍，数学同类题连续错两次，晚自习便要重新补。
刘海波不止一次躲在厕所里骂。
可每次真撑不住，下一周的成绩又会往上涨几分。
五分，八分，十二分。
那些分数不多，却吊着他继续熬了下来。
每次他感觉太累了，但是到了周末却能痛痛快快的放松。
如今四百一十七分摆在卷面上，去年连民办专科都够不上的人，居然已经一只脚迈进了本科。
虽然只是民办本科，但是其中的提高到底有多夸张，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哭什么？”
杨东旭伸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该高兴才对！”
“孩子，你非常棒！”
“真的！非常非常棒！”
“你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中！”
“能拿到今天这个分数，全靠你自己这大半年来锲而不舍的努力！”
眼眶通红的刘海波抬起头：
“谢谢老师！”
杨东旭欣慰的点了点头，他看着吵闹的教室重重拍的手：
“大家这次模拟考试搞得非常好！”
“下午最后两节课看电影！”
“食堂加鸡腿，每班总分进步前三名，再奖励两个小时的多媒体时间！！！！”
教室里刚压下去的欢呼又掀了起来。
公布成绩后，十个班的哭声和笑声几乎没停过。
江梦瑶从走廊经过两次，始终没进教室。
高压的情绪积累了大半年，总得给学生一个用来宣泄的出口。
眼下第1次模拟考试成绩出来，正是最好的时机。
作为统筹整个学校进展的负责人，这大半年的学习强度到底有多夸张，江梦瑶自己是最明白的。
若只压任务，不给盼头，五百名学生能留下三百名都算不错。
要不是每周测验后，成绩靠前和进步幅度大的学生，都能拿到额外奖励。
学生们的压力恐怕早就爆表了，哪可能撑到现在。
还好，一切都苦尽甘来了，所有人的努力都得到了相应的回报。
下午电影放完，第二次家长会也正式开始。
李立华刚进三班，便抓住杨东旭。
“杨老师，我儿子是不是考了四百二十六？”
“成绩单上写着，您自己瞧。”
“我瞧了，我不敢信！”
李立华把成绩单摊开，指甲压住总分一栏。
“去年高考三百嗯嗯，这才大半年，涨了七十多分？”
坐在后排的陈春梅马上接话。
“你儿子才涨七十多，我家文杰涨了一百零六分。”
杜明远拎着文件袋进门，正巧听见这句。
“你少替他吹。”
他抽出杜文杰的六科卷子。
“四百三十八算什么好成绩？”
“试卷我都看了好多都做的粗心大意，不少能得分的都丢分了！”
虽然嘴上挑着毛病，但杜明远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来。
旁边几名家长瞧见，忍不住拆台。
“杜老板，四百三十八还不算好，你嘴都快合不上了。”
“我高兴了吗？”
“你进门到现在，已经把总分念了三遍。”
教室里笑成一片。
家长会开始后，杨东旭把班级分数、薄弱科目和最后两个月的安排逐项讲完。
轮到江梦瑶进门，几十名家长同时围了过来。
“江校长，按这个分数，我家孩子能上本科吧？”
“去年公办专科线才三百七十九，咱们学校最低都三百八十五了！”
“我女儿考了四百四十七，是不是能报公办本科？”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江梦瑶走上讲台，把十份成绩统计表压在桌面上。
“这次考得好，学校也高兴。”
“可谁要我现在保证孩子一定能上什么学校。
这个恕我直言，我这边确实没办法许诺。”
前排几名家长刚露出的笑收了些。
“模拟考终究是模拟考。”
“题目难易不同，分数线也会变。
更何况还有两个月，分数能涨，也能掉。”
“去年连民办专科都够不上，今年摸到本科线，确实值得庆祝。”
“不过千万别夸太过了！”
一名女人忍不住反驳。
“江校长，你这就不对了吧？
孩子考得这么好，还不能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