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伯宁看起来是憨憨的长相，尤其是他对人咧嘴笑的时候，会让人下意识觉得他的脾气很好。
其实不是的。
在唯安的记忆中，苏伯宁的脾气其实特别火爆，一点就燃的那种。
“哼！”
唯安见他一抬手便接住菜刀，还是握在刀把，不由狠松口气。
天知道，刚刚她真的是下意识将菜刀扔了出去，那准头也是杠杠的，直朝苏伯宁的面门而去。
那一刻，她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哼什么？你个小丫头，见到大哥回来不高兴？”
苏伯宁提着菜刀走进厨房，眼睛落在唯安炒好的杂酱上面舍不得挪开：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赶紧，给大哥下碗面条。”
他毫不客气指使唯安的语气和态度，一点不见兄妹俩五年未见的生疏和客套。
“你还知道回来呀！”
唯安冷着脸。
苏伯宁是真不知道唯安为什么冷脸，他又朝唯安咧嘴笑，才恍然大悟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钱票塞到唯安手里。
“是大哥不对，说好你结婚之前回来的，不过大哥可没忘记给你准备礼物。”
他不仅带了自行车票收音机票回来，还换了足够多的工业券给唯安。
唯安再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我要的是礼物吗？有的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回部队的时候，是怎么跟我承诺的？”
五年前，她才十五岁。
她从小就不是个特别爱学习的姑娘，曲秀荣苏晋和两口子为了哄她上初中，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又骂了她多少回。
就差没有上演竹条炒肉。
好在她还算争气，最后还是考上了初中。
初中毕业之前，她就没有了继续考高中的打算。
毕竟那会儿已经停了高考，她又不爱读书，认为再读高中是没用的。
是回家探亲养伤的苏伯宁，一边早六晚八的监督她上学做作业，一边又连哄带骗告诉唯安，说她实在不愿意念书，初中毕业后就去部队文工团。
当然，她要是能有个高中文凭会更好。
唯安信了。
她不爱念书，却爱唱歌跳舞。
从会说话走路开始，只要看见有人跳舞，她就会跟着音乐的节拍咿咿呀呀扭上一扭。
对了，她还跟苏晋和学过口琴。
苏伯宁当时便承诺她，等他回部队，一定会问他所在部队的文工团什么时候招兵买马。
唯安等啊等，等到自己高中都快毕业，苏伯宁那边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苏伯宁是在敷衍她？
于是，对这个三年来次次写信都绝口不提文工团的大哥，她心里渐渐存了怨。
唯安自己其实并不在意，但既然在看见苏伯宁的时候想起来这回事，她自然是要闹上一闹的。
“哎呦，瞧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苏伯宁终于从唯安的冷眼里回神，又从唯安的提示中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事。
他讪讪的挠挠后脑勺：
“对不住，小安，是大哥不好……”
他也没想到随口哄小妹好好念书的话，会让小妹一直记在心里。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也是大哥忘了告诉你，我们军区的文工团，前两年还真没进过人。”
就当是这样的吧，实在是不好意思告诉自家小妹，他根本就是忘记了这回事。
唯安又“哼”：
“忘了就是忘了，找什么不进人的借口？”
还好她并没有什么必须进文工团的执念，否则她是真会跟苏伯宁好好分说分说。
苏伯宁尴尬的抬手，想像唯安小时候那样去摸摸她的头，又想起眼前的唯安已经结婚成家，不由生出一丝不舍：
“邝家那小子对你怎么样？小安，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尽管告诉大哥，大哥一定将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好像一眨眼，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哭着闹着要他带着玩儿的小丫头就长成了大姑娘，还嫁给了跟自己打过架、争过玩具的好兄弟。
“呵呵。”
……
苏伯宁归家，曲秀荣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大儿子。
“要不要再吃点？”
“你又不出门，穿你爸的衣服不行？别成天军装不离身。”
“晚上还吃面？”
“明天早上多睡会儿吧，反正你也没事。”
“……”
每天只要一睁眼，曲秀荣关心最多的就是这些问题。
苏伯宁呢？
有问必答还不忘反过来关心曲秀荣和苏晋和。
唯安就静静地看着他们的母慈子孝父爱子悦。
果然，平静在苏伯宁回来的第三天，也就是周末的上午被打破。
“妈，我的事不急。”
“什么不急？你都三十多了还不急？”
“妈，你要是急着抱孙子呢，不如让纪宁先结婚。”
“你弟的事还轮不着，你给我赶紧的，我跟你大姨和人家姑娘约的是上午十点在电影院门口见面，你现在过去正好合适。”
提到终身大事，曲秀荣和苏伯宁母不慈子也不孝了，娘两个斗智斗勇的，就看谁先败下阵。
“我不去。”
脾气一上来，苏伯宁拿了外套就出了门。
这一出门便是一整天没回来。
曲秀荣气得呀，捂着心口直哼唧：
“养了三十年有什么用？”
好几年不归家，回来就惹她生气！
“唯安啊，你说你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别人家的小子三十岁的时候，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呢？”
对象的影子都见不到。
她好不容易跟他们大姨看中一个姑娘，结果呢？
他相看一眼都不愿意。
“要么，他还没开窍，要么，是他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
唯安倾向于后者。
这点，她是从苏伯宁说他的事不急的时候有明显的停顿看出来的。
曲秀荣捂着心口的手放下，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下一刻，她又笑起来：
“希望是这样。”
虽然她已经不止一次的旁敲侧击，苏伯宁都说没有。
唯安跟着笑笑。
曲秀荣想要很快有大儿媳妇，怕是不太容易。
但唯安没想到，苏伯宁探亲假结束的头一天，也是他回来的第二个周末中午，他就带了个二十五六岁、穿着八成新列宁装的年轻姑娘回了家。
? ?想找个好的中医，真的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