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媳妇。”
贺靳川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路况,轻唤了南音一声。
“说。”
南音没看他,语气淡然,听不出一丝半点情绪。
贺靳川有点受伤。
“你让我给沈青禾同志相看对象,这件事有眉目了。”
媳妇这是要和他生分吗?
就因为两人办了离婚手续,她……她便要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如是想着,贺靳川心里愈发难受。
“对方是什么情况?”
南音转头看向男人。
就听他说:“是我手底下的一个连长,名叫李俊峰,长得很精神,身高约莫180,身体素质没得说。
母亲早逝,父亲一直未娶,家里还有一个妹妹,高中毕业在老家县城工作。
而李俊峰本人没谈过对象,人机灵,但三观正,无不良嗜好,我与他提了沈青禾同志的情况,他同意两人先见一面,要是彼此都中意对方,就先相处看看。”
“好,我回去就跟青禾姐说说李同志的情况。”
南音给出回应。
忽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问:“李同志今年多大?”
“一周前刚过24岁生日。”
贺靳川随口回答。
“青禾姐21,要是两人能看对眼,年龄差倒也合适。”
南音说的是实话。
“咱们俩呢?”
贺靳川问。
“……”
南音定定地看着他毫无瑕疵的侧颜,须臾后,她说:“你年长我几岁?”
贺靳川看了一眼她,眼神颇有些幽怨。
南音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是五岁还是六岁来着?”
她是故意的:“这年龄差似乎有点大啊~”
见男人脸上表情僵住,她忍着笑又说:“不过,我曾听老人们说起,男人年龄大点,更知道疼媳妇。”
闻言,贺靳川的表情瞬间恢复如常,且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嘴角。
“满意了?”
南音看着男人的情绪变化,心里好笑不已。
听到她的话,贺靳川正欲开口,就听她又说:“很可惜,你我已经离婚。”
贺靳川嘴角的笑意立时凝固。
什么意思?
媳妇这是说……他满意也没用,因为他们现在的关系,可不受法律保护。
也就是他们已经不是夫妻。
想到这,贺靳川心中苦笑,只觉自家小媳妇简直就是个“小妖精”,磨人得很。
“媳妇,你对我是不是有些残忍了?”
贺靳川委屈。
“贺团长,以你我现在的关系,还请称呼我苏同志比较好。”
南音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很好。”
贺靳川被气笑了:“让我称呼你苏同志,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苏同志之前说的复婚只是在欺骗我?”
“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南音顺着男人的话回了一句。
贺靳川这时却哼了一声,面露傲娇:“苏同志,你觉得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吗?”
南音一脸云淡风轻:“贺团长未免太自信了。”
臭男人,这是故意的吧?
不好好开车,做什么非要和她拌嘴?!
莫不是皮痒了?
回头看她怎么收拾?!
“我对自己自信有何不妥?”
贺靳川语气随意:“在同龄人里面,即便不提相貌,我各方面的条件都堪称翘楚。
再说这相貌,在苏同志认识的男同志里,谁又能与我作比?”
“我爸和我大哥二哥就比你长得俊。”
南音脱口而出。
贺靳川笑了:“你提到的都是家人,这合适?”
“贺三哥和贺毓长得不比你差。”
南音说着,狠狠地剜了男人一眼。
“苏同志,请恕我提醒你,我三哥身边有我三嫂,至于贺毓,你觉得他敢对你生出非分之想?”
贺靳川对着南音挑了挑眉。
“贺团长,你不觉得自己话多了些吗?”
都什么跟什么嘛。
真是越说越离谱。
南音暗自摇了摇头,只觉无奈又好笑,不打算与贺靳川继续聊下去。
免得对方嘴巴不把门,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不觉得有什么。
她却不好意思听下去。
“没觉得。”
贺靳川语气淡然:“我不过是顺着苏同志的话做出回答罢了。”
南音朝男人翻了个白眼儿,抿唇望向车窗外面倒退的街景,直至车子驶入北岭镇,都没再开口。
“苏同志。”
眼看着车子就要驶入师部大院,贺靳川唤了南音一声,沉声问:“你是不打算再与我说话吗?”
“贺团长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南音莞尔一笑:“我不过是有些累,一路上才没怎么说话,可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
“我怎么就不信呢?!”
贺靳川将车子开进师部大院,没多大工夫,车子缓缓驶入戒备森严的专家院,最终在一座院落门前停稳。
“信与不信在于贺团长你自己,我只能保证自己说的是实话。”
南音眉眼含笑,浅声给出回应。
贺靳川静静地注视她片刻,下车,从车间绕过,帮她拉开副驾这边的车门,又护着她在地上站稳。
“这个家门我能进去吗?”
随手合上车门,他目光深邃,看着南音问。
“想进就进呗,又没人拦着你。”
南音这一刻觉得男人有点可怜。
明明在自家院门口,想进去却还要征求她的意见,说实话,换作是她,感觉蛮委屈的。
“音音、靳川,你们刚才在院门口说的话,我有些没听明白,要不你们给我解释解释?”
这是南老爷子的声音。
他恰好在院子里,将南音二人的对话听了个齐全。
“外公……”
南音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贺靳川掀起唇角,对着老爷子笑了笑:“外公,我和音音闹着玩呢,没旁的意思,您别多想。”
“是我要多想吗?”
南老爷子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两人:“你们一个问‘这个家门我能进去吗’,一个说‘想进就进呗,又没人拦着你’,你们确定这两句话被其他人听到,不会生出怪异的想法?”
“外公,外面冷,咱们有话去屋里说。”
贺靳川扯开嘴角笑说。
“是啊是啊,外公,咱们先进屋,院子里怪冷的。”
南音笑着附和,并且上前扶着南老爷子就走向堂屋。
“你们别想着跟我打马虎眼。”
南老爷子瞪了两人一眼:“要是有事瞒着我这老头子,最好趁早实话实说。”
“外公,我们都是好孩子,真有什么事的话,绝对不可能瞒着你。”
南音眉眼弯弯,嗓音娇软甜糯:“刚才我和贺靳川闹着玩呢。”
南老爷子没有说话。
南音顿感尴尬,莫名地感到了心虚。
堂屋里温暖如春。
南音扶着老爷子围着取暖炉在椅子上落座,就见老人家定定地盯着她看。
“外公,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抬手抹了抹脸,南音微微歪着头问南老爷子。
“吵架了?”
南老爷子没接她的话,而是随口问了一句。
没等她作答,南老爷子续说:“靳川好说话,又事事让着你,你别总是欺负他。”
“我欺负他?!”
南音瞪大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贺靳川,只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怎么?我说错了不成?”
南老爷子沉下脸:“靳川虽说长时间待在团驻地,但他哪次回家不是抢活干,甚至恨不得直接把饭喂进你嘴里。”
微顿须臾,他接着前话说:“有这么好的爱人,你可不能让他寒了心。
再说了,你八岁后就是我和你外婆带在身边教养,要是你因为任性做错事,哪天被人戳了脊梁骨,旁人只会说是我们两个老家伙没把你教好。”
“……”
有这么严重吗?
南音在南老爷子没留意到的时候,朝贺靳川瞪了一眼,继而面带笑容,对南老爷子说:
“外公,我没欺负贺靳川,我和他之前在院门口说的话,真的是在闹着玩呢。”
贺靳川附和:“外公,音音说得没错,我们确实是在闹着玩儿。”
“你不用怕这丫头,她要是真欺负了你,现在就告诉外公,外公帮你好好训斥训斥。”
南老爷子对于贺靳川说的话持怀疑态度。
“这是怎么了?”
南老太太从主卧里走出来,见南老爷子脸色不对劲,禁不住出声询问。
三胞胎在炕上玩累了刚睡着,因此,南老太太才有空来到堂屋。
“我怀疑音音有欺负靳川。”
一听南老爷子这话,南老太太目露疑惑:“音音欺负靳川,你是如何知道的?”
南老爷子没有瞒着南老太太,开口道出了贺靳川和南音前一刻在院门口的对话内容。
“是这样吗?”
南老太太听完后,向贺靳川和南音确认。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靳川,这里就是你和音音的家,你为何要那样问她?”
南老太太眼神温和,直直地看着贺靳川。
被她这样看着,贺靳川嘴角动了动,一脸自责地说:
“外婆……既然你和外公都想知道缘由,那我就不瞒着你们了。
在从沈城回来的路上,我和音音聊到帮沈青禾同志找对象的事,聊到最后,音音说要是我介绍的那个男同志不好,就不让我进家门。
然后我们俩置气,直至车子开进大院,在这期间,谁都没再说话。
事情就是这样。到了咱家院门口,我担心音音还在生我的气,便问了那么一句。”
毫无疑问,他这番话真假掺半,但南老太太和南老爷子却信了大半。
“……是靳川说的这样?”
南老太太沉思了片刻,看向南音确认。
“外婆,事情确实是贺靳川说的那样?”
南音点头:“我们其实也就闹点小别扭。但我可以向你和外公发誓,我并没有生贺靳川的气。
还有,贺靳川给青禾姐介绍的那位男同志,名叫李俊峰,是连长,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要是青禾姐能和对方看对眼,回头两人结婚,可以直接申请随军。”
“好了,回屋休息去吧。”
南老太太心里最后一点怀疑消散。
她摆了摆手,被南老爷子扶起,两人回了他们的房间。
……
晚饭后。
南音带着沈青禾来到书房。
待两人落座,她眉眼含笑说:“青禾姐,小峰托我帮你介绍对象,这件事有眉目了。”
沈青禾闻言当即脸庞泛红。
“青禾姐,你不用不好意思。”
南音见她羞得低下头,好笑地摇了摇头,柔声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很正常的事儿,你看看我,现如今连孩子都有了,而且一生就是三个。
如果我像你一样动辄羞红脸,估计连家门都走不出去。”
她在宽慰沈青禾。
“音音妹妹,我……”
沈青禾想说她没有不好意思,却又不知该怎么说起。
因为她的的确确害羞了。
毕竟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介绍对象。
“青禾姐,你听我说就成。”
南音眼神清亮,徐徐说:“对方名叫李俊峰,身高约莫180,家在西北那边的一个小县城,母亲早逝,父亲至今没有再婚。
另外,他还有一个妹妹,高中毕业参加工作不久。
对了,李同志的父亲在县化肥厂上班,眼下一家就三口人,没什么负担,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
再就是,李同志脾气不错,初中毕业,相貌周正,在部队里表现很好。贺靳川说他要是一直留在部队,会有不错的发展前途。
你要是愿意的话,贺靳川会安排李同志和你见一面,到时你们彼此中意的话,可以相处看看,你觉得这样可好?”
“我……我听你的。”
沈青禾抬头看了南音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青禾姐这是同意与李同志见面?”
南音笑问。
沈青禾点头轻“嗯”一声。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等贺靳川定好时间,我再告知你。”
南音眉眼间笑意萦绕:“真到了见面那一天,青禾姐可不能当闷葫芦,也不能一直低着头,咱们要大大方方的,免得被人小瞧。”
我……我尽量……”
沈青禾红着脸作出回应。
……
贺靳川与南音离婚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
但秦师长却是知情人之一。
而他则是从周卫国口中听来的。
这日,贺靳川来师部汇报工作。
秦师长在和他聊完正事后,故意板起脸问:“听说你和小苏离婚了?”
贺靳川“哦”了一声,面无表情说:“首长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问我?莫非是想看我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