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森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笑得露出小虎牙,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意思。”
巨大的比赛场地上,一组又一组比赛正在进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像是在看路边的花草。风肆然结束掉比赛,正往这边走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他的表情才有了些许波动。
“这些人里——只有跟风肆然打才有意思。”
可惜风肆然也不想拿第一。
游念在心里,替他补上了后面这句话。
莱蒙顿的F4里除了陆见森的排名蹭蹭上涨之外,风肆然的排名涨得不快,目前也只是排在两百名左右。
游念一直是期待能在匹配中跟他们四个人打一场的。
可她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要匹配二三十场,如今排名已经进入了前百,不论是哪一位,正常匹配是绝对匹配不到的。
她不可能停下来等他们——先不说可能等不到——主动挑战也没什么意思。
游念兴致不高地取消了匹配,然后又重新匹配。
风肆然已经走到了观众席和比赛场的分割围栏处,比赛场和观众席有高度差,他站在场地里面,需要略微仰头才能看清坐在椅子上的游念。
游念穿着的也是学校里统一发放的训练服,头发比之前稍微长长了一些。
她嫌遮眼,就伸出手指将它们往后扒拉,这随意而为的发型不比精心打理的差多少,光洁的额头还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率性可爱。
风肆然喉咙发痒,目光一转,就看到游念身边的另一侧空着的座椅。
他正想开口询问自己能不能坐在那里,忽然耳边响起一道带着虚伪的矜持的声音:“风肆然同学,陆见森同学,你们好。”
风肆然神色一暗,心中多了一抹被打断的不快。
陆见森眼睛也不眨一下,似乎根本没有听到。
空气安静了两秒。
游念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长相普通,留着寸头,穿着华丽庄重的军礼服,腰背挺得很直,直得仿佛在背后插了个铁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上台领奖。
高瞻清了一下喉咙,略微提高了声音,再次说道:“风肆然同学,陆见森同学,你们好,我是目前排名第一的高瞻,认识一下。”
这里明明有三个人,他仿佛看不见游念一样,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陆见森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风肆然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高瞻,抬手在终端上轻点了几下。
还是没有人回答高瞻。
游念嘴角微微勾起,后背往椅子上一靠,右腿搭在左腿上,翘起二郎腿,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认识过了,你可以走了。”
高瞻目光下移,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两秒,又无声移开,礼貌但难掩激动地说道:“二位实力强大,我研究过你们的战斗录像不下十次,一直想着有机会正面较量一番,可惜一直找不到——”
“不对呀!”游念可不是他想忽视就能忽视的,抬高声音,毫不客气地插话。
“你是大三,风肆然也是大三,你们参加的是同一届天梯赛,怎么可能没有正面较量的机会?早就较量过了才对。”
“……哦!”她突然一拍手,恍然大悟,“看来前年你的实力不怎么样,排名连前五十都没进。”
高瞻的脸顿时就绿了,垂在身侧的手也攥成了拳头。
风肆然看着装模作样、正用拙劣演技气人的游念,眼底带着笑意,十分配合地摆出思索的表情,脸上浮现出三分惊讶、五分诧异、两分不解的神色。
“你参加了三次天梯赛,难道还没有达到毕业标准吗?”
这话如果是游念问出来,高瞻绝对会跳起来,一拳打在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但这话是风肆然问的。
他只觉得又慌张又委屈:“我有原因……”
“让我猜猜。”陆见森饶有兴趣地抬手摸了摸下巴,“你大一就破格获得了参加天梯赛的机会。”
“但你空有精神力等级,却没有实战经验,只要不是特别菜的,都不会给你赢的机会。所以你痛定思痛,努力提升自己。”
“大二那年,你的实力有了很大的进步,决定一鸣惊人。”
“好巧不巧,这一年我参加了天梯赛,拿下了毫无争议的第一名,你自知打不过我,选择了隐忍蛰伏。”
“直到今年这一届天梯赛,你终于觉得自己可以拿下第一了。”
陆见森嘴角依旧带着笑容,小虎牙显得帅气可爱,盯着高瞻的眸子却没有半分笑意,带着看透一切的压迫感。
“可惜,你的运气不好。”
“今年天梯赛有了改变,你又遇上了我们。”
“不、我我没……”高瞻眼睛瞪得很大,表情惊讶中带着慌乱,因为陆见森的随口猜测和他本人的真实心路历程完全吻合。
而两人从见面到现在最多也就只有五分钟。
他忍不住去想,陆见森肯定从去年就关注他了,否则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又升起了一点隐秘的喜悦。
一个出身贵族的顶级雄性,实力强大,对藏拙的他予以关注,怎么不是一种认可呢?
“高……高什么来着,你别想太多,我连你名字都记不住,更不可能关注你。”陆见森眉尾上挑,语气随意至极,“但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看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有点实力就自命不凡,看不起弱小的,嫉妒比你强的。看似正义清高,实则跪舔的姿势比谁都标准——如果你有那个机会的话。”
听着陆见森的话,高瞻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紫,也是让游念见识到了什么叫打翻了调色盘。
她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着摇头。
他见陆见森对自己态度亲近,还真以为陆见森是个好相处的人呐,这家伙只要认真起来,洞察力跟他哥一样恐怖。
让他赶紧走,还以为是害他。
这下好了。
高瞻的脸色最终定格在了红色。
他脸色涨红,浑身颤抖,仿佛人格遭受到了侮辱。
“你……你别以为你是陆家的继承人就能随意造别人的谣,我才不是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