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松开攥紧方向盘的手,重新稳稳踩下油门。
车子顺着溪流继续向下游慢行,风吹开前路层层草木,天光铺洒在漫长山道上。
口袋里的青石印章、包里藏着的青布夹袄与泛黄草纸,母亲留下的每一样物件,此刻都不再是沉甸甸的心酸,而是一路相伴的暖意。
“没关系,过往的遗憾不必纠结。”沈歌轻声说道,目光清亮望向远方,“往后的路,我带着她的心意慢慢走,所有遗憾,都由我来圆满。”
元宝低低应了一声,蜷回她肩头,一同望向漫无边际、生机盎然的前路。溪水潺潺相伴,风声温柔,这漫漫旅途,终会走向温柔归处。
有了归途符,沈歌的心安定了许多,但是包包的问题也不能不解决。
他们是一起进入游戏的,整整齐齐的进来,自然也要整整齐齐地离开。
四个小伙伴,谁也不可以离开谁。
她不能接受把包包,来福,元宝,任何一个小伙伴留在游戏中。
所以,到底怎么才能把包包带出去呢。
沈歌头疼不已。
“沈歌,或许,你可以去找一个人问问,她可能会给你一点意见。”元宝开口说道。
“谁?”听到有希望,沈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脑海中飞快的搜索着,她认识的人中,有哪个人可能知道。
不过很快,沈歌就将她刚才脑海中过了一遍的人都一一排除了。
包包的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至今为止,只有一个人的情况是和它类似的。那就是袁长红。
不过沈歌不觉得袁长虹会有什么办法。
她和袁长虹除了短暂的重逢同行了一段路,再没有其他的交集。
很大程度上,她和袁长虹玩的甚至不是同一款公路求生游戏。
她这边的状况可谓是险象环生,各种高危情况,袁长虹作为一个新人,其实碰到的副本难度还算有限。
所以沈歌觉得,袁长虹不太可能有啥办法。他那个有了一点灵智的小电驴,现在估计也头疼呢。
想到袁长虹,沈歌还是有些惦念的,毕竟是故人。
袁长虹对幼年的她的照顾,再加上他是进入游戏之后遇到的唯一的现实世界的人,很难不惦记。
也不知道袁大哥现在怎么样了。沈歌眼前浮现出一幕幕曾经相处的画面。
“包包,你说的,该不会是袁大哥吧?”沈歌不太确定的问。
尽管内心上,沈歌觉得不太可能,但是万一呢。
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毕竟,袁长虹大概是唯一一个和她一样情况的人。
除了袁长虹,沈歌目前还不知道任何一个人的载具产生了灵智。
元宝看了沈歌一眼,“你觉得可能吗?他现在还是一个新人呢,目前还在生死边缘挣扎呢,怎么会给你指明道具。”
听到元宝否认的话,沈歌更加的好奇了,她认识的人中,再还有能指点她的人存在吗?
会是谁呢?
不过,“元宝,你说,袁大哥现在还在生死边缘挣扎?你是如何得知的?难道你还能知晓其他玩家的状况?”
如果真是这样,沈歌真的要再为元宝震惊一次了。
到底还有什么是元宝做不到的。
每一次,沈歌觉得元宝身上的谜团解开了一些,但元宝总会展露出更多的神奇之处。
“沈歌,你忘了吗?我是有白泽血脉的。”元宝发生一声叹息。
很多时候,白泽血脉,是一种祝福,也是一种诅咒。
毫无疑问,白泽血脉很强大,能通晓人言,能知道世间万物万事,知晓过去未来。
可是,很多时候,知晓不代表就能规避。
就像元宝,一次次看着沈歌的母亲重蹈覆辙,为了一个男人沦落到那样的凄惨境地。
说实话,元宝其实是有些心疼沈歌的母亲的。
只是,心疼是没有用的,一个人的道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外力能干涉的很有限。,
即使干涉了,又能如何,往往依然会走向宿命。
就是古希腊神话中被语言杀父娶母的俄狄浦斯王,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命运,就能摆脱命运,然后,依旧走向了注定的命运。
身为白泽血脉,这样的事情,在时间的长河中,元宝实在是看过太多了。
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唯一能让元宝破例的,也就唯有一个沈歌。
神兽也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很多时候,神兽的感情因为岁月的沉重,往往很难形成。
他们的生命实在是太过悠久了,人类在他们的眼中实在是太渺小了。、
沈歌怔怔望着元宝,很久没有说话。
白泽血脉——她曾以为那不过是元宝在介绍自己时随口一提的古老称谓,从未真正想过这四个字沉甸甸的分量。知晓世间万物万事,知晓过去未来。那元宝看着母亲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呢?那些无眠的夜晚,它蜷在母亲枕边,是否曾轻声叹息过千百回?
“元宝……“沈歌开口,声音有些涩,“那你告诉我,母亲她——“
“沈歌。“元宝打断她,语气难得带上几分严肃,“知晓不代表需要宣之于口。有些事,到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沈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疑问。她说得对,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包包带出去。
“那你说的人,到底是谁?“
元宝微微抬头,琥珀色的眼睛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游戏里有个地方,叫万灵山。那里住着一位……裁缝。“
“裁缝?“
“对,能替灵物缝制'人衣'的裁缝。“元宝的声音轻了几分,“包包现在的状态,是一团有了灵智却没有形体的东西。如果能让它穿上'人衣',它就能以实体的方式离开这个游戏世界。“
沈歌的心跳骤然加快:“在哪里?万灵山怎么去?“
“不急。“元宝摇头,“万灵山很远,你需要前行很长一段的路,进入游戏的中枢区域——那座名为'归墟'的城镇。万灵山就在归墟城外三里的河边。“
归墟。
沈歌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问道:“那个裁缝,她愿意帮忙吗?需要什么报酬?“
元宝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她……脾气有些古怪。替灵物缝制人衣不是小事,材料极其难寻。据我所知,需要三种东西:一缕心甘情愿的念力,一块承载过岁月记忆的旧布,还有一颗——愿意为对方付出代价的心。“
“念力?旧布?代价?“沈歌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心甘情愿的念力,是你对包包的感情,越真挚越强烈越好。承载过岁月记忆的旧布……“元宝顿了顿,“你母亲留给你的那件青布夹袄,很合适。“
沈歌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背包带。那件夹袄,是母亲亲手缝的,一针一线都浸着母亲的味道。可如果它能换包包的自由……
“至于第三件,“元宝的声音低沉下去,“你要付出的代价,等见了裁缝,她会告诉你。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白泽血脉虽然能通晓万物,但唯独人心的抉择,永远无法预知。“
沈歌安静了很久。溪水潺潺流淌,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声响。车子沿着山路缓缓向前,天光一寸寸暗下去,山道两侧的树木渐渐染上暮色。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而坚定,“那就去归墟,找那个裁缝。“
元宝歪头看了她一眼,唇边似乎弯了一下:“你不问问代价可能是什么?万一是很大的代价呢?“
沈歌笑了,眉眼弯弯的,那种笑干干净净,像山间初融的雪水:“元宝,你刚才说的那些'宿命'、'注定的命运',我听不太懂。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答应了包包要带它一起出去,答应了来福要让它看看外面的天,答应了你要陪着你一直走。“她伸手轻轻点了点元宝的鼻尖,“沈歌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
元宝愣了一下,随即把脑袋埋进了自己的尾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肉麻死了。“
沈歌笑出了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路上。前方的山道渐渐开阔,夕阳从云层缝隙间洒下万丈金光,将整条溪流染成流动的琥珀色。她摸出归途符看了一眼,符纸上的纹路比之前清晰了许多,边缘泛着淡淡暖光。
她会到这包包一起离开这个游戏的!
车子在暮色中继续前行,沈歌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先找到万灵山,然后见到那位裁缝;再然后——无论是怎样的代价,她都愿意试一试。
包包平稳的前行着,它听到了沈歌和元宝的对话,十分开心沈歌再一次选择了自己。
来福从后座探过头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沈歌的手肘,尾巴轻轻摇晃。
“别急,来福。“沈歌低声说,“我们很快就能团聚了。“
夜色渐渐漫上来,沈歌打开车灯,两束光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元宝重新蜷回她肩头,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这条漫漫旅途,还会有很多艰难在等着她。
但沈歌不怕。
她带着母亲留给她的所有物件,带着三个小伙伴沉甸甸的信任,带着心底那团温热不灭的光。
前路再远,终会抵达。、
夜色彻底吞没山道的时候,沈歌在一处溪流拐弯的平坦河滩上停了车。
车里安静极了,只有暖风轻轻拂过的声响和元宝偶尔翻身的窸窣。沈歌窝在驾驶座上,半开着窗,看着头顶渐渐铺展开的星子。这个副本的游戏地图似乎无限贴近现实——天上有银河,山间有虫鸣,远处的山脊线在月光下像一道温柔的墨痕。
她刚闭上眼准备小憩片刻,车身忽然轻微晃动了一下子。
沈歌立刻睁开眼:“包包?“
包包的车身表面泛起一丝微弱的青光,那光一明一灭,像是在回应她。
“怎么了?“沈歌。
元宝从后座探过脑袋,眼神倏地凝重:“它要觉醒了。“
“觉醒?“
“就是……它的意识在凝聚。你之前跟它说话,它只能给出模模糊糊的反应,像是隔着厚厚的水雾听人讲话。现在那道水雾正在变薄。“元宝顿了顿,“但它还缺最后一步——它需要认主。“
沈歌一怔:“认主?“
“灵物成形之前,需要一个'锚点'。这个锚点就是它自愿交付信任的那个人。你愿意成为包包的锚点吗?“
沈歌低头看着掌心里微微发烫的青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愿意。“
“那就闭上眼,在心里告诉它——你愿意接纳它,带它走完这条路,不抛弃不放弃。说你想说的话,真诚就好。“
沈歌照做了。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许许多多画面:第一次随着母亲上了车,和包包在一起的每个时刻,和包包说过的每一句话,它替自己挡过灾难,它一次次默默的陪伴。
“包包,“她在心里轻轻说,“不管你最后变成什么样,是人也好,还是继续当一辆车也好,是猫是狗是小鸟都行。我沈歌这辈子,说到做到。你是我的伙伴,我就护你到底。说好了带你出去,就一定会带出去。“
车身的热度猛然飙升,烫得沈歌险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元宝十分的无语,知道包包激动,可也不能这样激动啊。
害的她的屁股也被烫到了。
“包包,你下次升温之前,能表示表示吗?”元宝跳到了沈歌的肩膀上,不愿意再坐在座位上了。
沈歌也是哭笑不得,没想到包包会这么的激动。
“包包,你把温度降低一点啊,大家都好烫的。”
包包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很快,车内的温度降低了下来。
沈歌感受道屁股下面的温度恢复正常了,才坐结实了。
“包包,你越来越厉害了耶,我都没想到你能这么厉害,好期待你成为‘人’的样子。”沈歌像哄小孩一样对包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