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找到王家佑住处的时候,是下午。
他从王家佑的同窗口里打听到了地址——城郊柳巷,一进不大的宅院,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槐树。
他到的时候门关着,拍了两下没人应。
他绕到后院,翻墙进去。
院子里晒着两件男人的衣裳,一件青衫,一件月白中衣,浆洗得干干净净,在太阳底下微微晃着。
屋里传来说话声,能听出是一男一女,声音带着黏腻感。
陆明贴着墙根走过去,从窗缝往里看了一眼——脸上腾地红了。
床上两个人,被子掀到腰际,男人的手搭在女人腰上,女人的衫子解了大半,露出半边白花花的膀子。
陆明在心里骂了一句,觉得眼睛烫得慌,但没法子,他是来查事的,只能忍着
女人的声音黏黏腻腻的,带着一股子撒娇的劲儿:
“王郎,你什么时候娶我啊?我可是能给你生大胖小子的。你看我给前头那个夫君生的,就是大胖儿子。”
王家佑搂着那女人的脖子,嘴唇贴在她耳根子上蹭来蹭去,含混不清地说:
“瓶儿,你这樱桃小嘴怎么尽说些扫兴的话?咱们正兴头上呢。叫些好听的,让郎君享受享受,再说娶亲的事。”
他的声音又软又黏,像糖稀化在热水里,腻得陆明牙根发酸。
那女人就是赵瓶。
她不着急,笑眯眯地往后缩了缩,把王家佑的手轻轻推开,指了指自己的锁骨。“郎君,这里,瓶儿这里香得很。郎君可要吃啊?”
她偏着头,露出一截白腻腻的颈子,眼波流转着,嘴上笑着,身子却往后让了让。
王家佑猴急地去够,她不让,两个人你推我躲的,在床褥上滚了两滚。
王家佑气喘吁吁地压上去,声音又低又急:“我的瓶儿,我的心肝,娶,一定娶。我要死你身上了。”
他像饿极了的猫见了腥,恨不能将身下的人揉碎了吞进肚里。
赵瓶这才不再躲了,两个人搂在一处,被褥翻腾,床架吱呀作响。
陆明在外头听得面红耳赤,别过脸去,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里头那个男人,就是孟娇儿的未婚夫?这也玩得太花了。
孟娇儿在侯府当奶娘赚银子供他读书,他倒好,在城里买了宅子,养起了寡妇。
正想着,大门那边传来响动。
陆明耳朵一动,一个翻身跃上墙头,落到了隔壁院子里。
院子里晒着几件小孩子的衣裳,一个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石子,约莫三四岁,虎头虎脑的。
他抬起头看着陆明,眨巴眨巴眼睛,愣愣地问了句:“叔,你是谁啊?”
陆明被这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蹲下来笑了笑,声音尽量放得温和:“我来找你娘的,你娘呢?”
孩子指了指隔壁:“娘去找王叔了,就在隔壁,你没瞧见吗?”说这话的时候,孩子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娘去找隔壁王叔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陆明喉咙发紧,想拍拍这孩子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里炸开了一声尖叫。
王大娘的声音又尖又响,像刀子划在瓷碗上:“要死啊!怎么弄家里来了?你们在隔壁乱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弄家里来啦?”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儿啊,你要考秀才的,现在弄个寡妇在家里媾和,你不要脸,娘还要脸啊!”
王家佑的声音慌慌张张地响起来,压得很低,但陆明耳力好,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娘!娘!不要喊!儿子要脸的!你这一喊,大家都知道,就不好了!”
赵瓶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子不屑:“扫兴的老太婆。”
她披着衫子从屋里走出来,衫子半敞着,露出一大片肩膀,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红晕。
她靠在门框上,斜着眼看王大娘,嘴角挂着笑,那笑容不大,但扎眼得很。
“喊啊,老太婆你喊啊。喊得越大声,知道的人越多,我越高兴。到时候你儿子只能娶我这个寡妇。”
王大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瓶的手指头都在哆嗦:“你这不要脸的贱骨头!”
赵瓶不慌不忙地拢了拢头发,笑得更加放肆:“我不要脸?是你儿子来勾引我来这。你问他,是我先找他的,还是他先找我的?”
“我一个寡妇,带个孩子,老老实实过日子。你儿子三天两头往我屋里跑,送吃的送喝的,说要照顾我。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王家佑拉着赵瓶往隔壁走,走到门口回头吼了一声:“娘,你闭嘴吧!”那声音又急又燥,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王大娘被这一声吼住了,站在院子里,嘴巴张着,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王家佑看都没再看一眼,拽着赵瓶出了门。
赵瓶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王大娘一眼,那一眼里有得意,有嫌弃。
陆明从墙头翻下去的时候,听见王大娘在院子里哭。
哭得很凄惨,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一句话:“你怎么对得起娇儿啊?你怎么对得起娇儿……”
陆明走在巷子里,巷子很长,两边的墙很高,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的,阴凉凉的。
他想起孟娇儿的样子——柔柔软软的,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那样的姑娘,哪里是住这般地方的人?
他加快了脚步,得回去,把这些事告诉陆暗。
陆暗正在后院查看防卫,看见陆明回来,脸色不对,便拉着他往无人处一带。
“查到了?”
陆明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王家佑和那个寡妇赵瓶的事,又把学堂里打听到的说了:王家佑学业不成,同窗说他能考中秀才根本是做春秋大梦,师长提起他摇头。还有村里老乡都看不起那小子。
“要不要告诉娇儿姑娘?”陆明问。
陆暗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王大娘拦在侯府门口的样子,他已经从门房哪里打听到这母子俩隔三差五来要钱的事,还听周嬷嬷说娇儿姑娘连头上簪子都保不住。
他皱了皱眉:“先不急着告诉娇儿姑娘,我去和侯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