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庄子上气氛怪怪的。
孙神医找到周嬷嬷,说:“要不咱们回侯府吧。我还是担心陛下的身体,回侯府吧,这样离宫里近些,万一有事也来得及。”
周嬷嬷去问沈昭宁,沈昭宁说:“收拾好东西,明天就走。”
庄子上上次跟过来的奴仆开始忙活起来,装箱的装箱,打包的打包,院子里乱糟糟的。
如意一边叠衣裳一边跟孟娇儿闲聊:“前几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来了那么多军士,我半夜起来上茅房,看见长廊上全是人,吓死我了。”
孟娇儿低着头叠自己的衣裳,把那只玉兔用帕子包好塞进包袱里。
她含糊地说:“我睡了,不知道,没看到你说的军士们。”
“这样啊,那你真错过了。”
如意压低声音,
“我们二爷看到来了一堆士兵,哗一下就起来了,就往侯爷房里跑。”
如意说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告诉你,我们二爷习文,但也有功夫的。射箭特别有准头,侯爷以前教过他。”
孟娇儿“嗯”了一声,把包袱系紧,没有接话。
周嬷嬷从门外进来:“如意,把二爷的东西收一收,明天要回侯府了。娇儿你也一样,房里东西收一收,特别是那只兔子,别忘了带回去。”
她顿了顿,“明天你和侯爷一个马车。”
孟娇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低下头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庄子门口排了一溜马车。
下人们把箱笼抬上去,婆子们互相招呼着上车。
孟娇儿站在门口,看着那辆最大的马车,帘子垂着,看不见里面。
陆暗和小厮正把沈昭宁往上抬。
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上马车的时候她就在盘算:上车就装睡,一路睡到侯府,就不用跟侯爷说话了。
自从那天晚上他说了那句“娶了她就是”,她就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看一眼就心慌,说一句话就脸红,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是来做奶娘的,不是来......她不敢往下想。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褥子,沈昭宁已经靠在里面了。
孟娇儿爬上去,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来,把包袱抱在怀里,低着头不说话。
马车动了,晃了一下,她顺势往旁边一歪,闭上眼睛装睡。
还没装多久,车帘被人掀开了。
沈宴清跳上来,一屁股坐在孟娇儿和沈昭宁中间,把两个人的距离隔得开开的。“大哥,一起回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车继续走,路面不平,车身一晃一晃的。
孟娇儿本来在装睡,晃了几下身子就歪了,往沈昭宁那边倒过去。
还没等她靠上去,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稳些,别碰到我哥。”沈晏清的声音不大,但手劲不小。
孟娇儿被拽得身子一歪,还没坐稳,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相反的方向扳了一下。
“无妨。”沈昭宁的声音从沈晏清身后传过来,“让她靠,这样她舒服些。”
沈晏清没松手:“哥,这样不好,会压到你的,靠我吧。”
孟娇儿被两只手拽着,左边一只手攥着她的胳膊,右边一只手搭着她的肩膀,两个人谁都不松劲。
她就那么僵在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像一块被两个小孩抢来抢去的布。
“侯爷,二爷。”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硬,“我能自己坐好,不需要靠着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使劲把两只胳膊从两人手里抽出来,往旁边挪了挪,贴着车厢壁坐好,挺直了背,一动不动。
沈昭宁和沈晏清同时转过头看着她,一个目光沉沉的,一个目光悻悻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马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咕噜咕噜,一声接一声。
孟娇儿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想: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侯府门口,王大娘已经在门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一块旧帕子包着,她每个月都来,门房已经认识她了。
“我说你们两母子要钱也要得太频繁了些。”
门房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鄙夷,
“我们府里小丫鬟,就没有一个父母敢像你这样隔三差五上门要钱的。”
王大娘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不敢接话。
她也不想来的,但儿子催得紧,赵瓶那个银镯子的事还没着落,她不来,家里就没银子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孟娇儿什么时候回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门房看了她一眼,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别过脸去。
门房看了一眼日头,又看了一眼杵在门口的王大娘,没好气地说:“你站这儿也没用,娇儿姑娘跟侯爷去温泉庄子了,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王大娘攥着帕子,点了点头,但没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就是觉得来都来了,万一今天回来呢?
她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缩着脖子等着。
门房进去喝茶了,懒得再理她。
街上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大娘抬起头,看见一溜马车从街尾拐过来,打头的那辆又高又大,黑漆的车厢,银色的帷子,四匹高头大马拉着,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的,气势大得她往后退了好几步。
后面还跟着好几辆,浩浩荡荡的,把整条街都占满了。
门房从里面跑出来,冲着洒扫的人喊:“去和沈福大管家说,侯爷回来了!从庄子回来了!快出来迎!”洒扫的人扔下扫帚就往里跑。
王大娘贴着墙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着那辆豪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口,看着小厮们搬下脚踏,看着侍从们列成两排。
她心想,这阵仗,一辈子都见不着第二回。
镇南侯府的侯爷,就坐在那辆马车里。
那娇儿呢?娇儿是不是也在里面?
她伸长脖子往马车那边张望,手指把帕子绞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