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令众人心服口服，祝云舒提议由归元剑宗拿出一具傀儡，交由林江月当场拆解。然而项之羽却缓和地说道：“就拿苍澜宗的筑基傀儡便可，机巧法门都一样，哪个宗门的又有什么差别。”
卓云峰站在一旁，本已摸出一具自己随身携带的守卫傀儡，想借机刁难一番，听得项之羽这般说，犹豫了片刻，又将那傀儡塞回了袖中。
于是那弓背老者走上前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具筑基中期的进攻傀儡，稳稳地放在林江月面前。他只给她一个时辰的时间，又补了一句：“若是解不出来，这第一的名头，可就要被拿掉了。”
那具进攻傀儡被弓背老者放在了林江月面前。
它通体黝黑，比寻常守卫傀儡矮了半头，身形更为精悍。
林江月的目光从傀儡的头部缓缓扫至足底。
她一眼便看出这具傀儡的不同之处，它的关节处并非寻常的球形卡榫，而是多重交错的活页结构，层层嵌套，每一层之间都留有极小的空隙。
这样的结构意味着它的活动范围更大，能做出的动作也更复杂。
普通守卫傀儡的关节往往只能做出九十度的弯折，而这具傀儡，几乎可以做到全向转动。
不仅如此，傀儡的表面还有几处不起眼的凸起，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处凸起，便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从触感处传来。
一般傀儡的灵石都放置在胸腔之中，再通过刻在骨架上的灵力通道传送到四肢。但这具傀儡的灵力波动并非只从胸腔一处传出，而是同时在四肢的几处隐秘位置也有波动。
她立即明白。这具傀儡在胸腔及四肢的隐秘处各放置了一枚灵石。每一处都设有独立的灵力回路。
也就是说，哪怕对手击溃了它的胸腔主灵石，它也能靠着四肢中的副灵石继续行动。哪怕一只手被击溃，断口处也会通过残留的灵力迅速生成一只新的手臂。
这样的设计，远比普通的守卫傀儡要难缠得多。
站在一旁的卓云峰看了这进攻傀儡的结构，都忍不住低声叹了一句：“厉害。”
他原本还想拿出自己的守卫傀儡来刁难她，此刻却不得不承认，这具进攻傀儡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林江月没有抬头看卓云峰，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袖口上卷，开始拆解。
那弓背老者负手而立，目光紧盯林江月。
他原以为这丫头面对筑基中期的进攻傀儡，多少会有几分迟疑，至少要翻来覆去地端详一阵才敢下手。
可她几乎没有犹豫。
老者微微眯起了眼。
就连地下站着的数百名弟子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现场，学习、讨论了起来。
“这手部关节可不比胸腔，”一名内门弟子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门说道，“筑基期的进攻傀儡可以自己施法、耍剑，关节巧处在于指头必须要灵活。稍有不慎破坏了其中一块，整条手臂的灵力回路就废了。”
“我之前研究过一具筑基期傀儡，光是拆解脑袋就用了月余，”另一名弟子接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她刚刚……只花了一息？”
“一息都不到，”旁边有人纠正道，“我数着呢，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越来越多的弟子在林江月周围围拢过来，有人甚至踮起了脚尖，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你们看她脚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顺着那人的指引往下移，这才注意到林江月脚边的地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七八个巴掌大小的淡蓝色气泡。
每一个细部零件都在一个气泡里自行拆解拼凑。
“她竟然可以同时控制七八个关节部位！”那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这得要多强的神识分控能力？”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江月则专心致志。
她心里清楚，这具傀儡虽难，但对她而言，最多只需要半刻钟就能拆解完毕。
这份从容并非凭空得来。她在“光阴结界”中至少用了五年来研究制傀。
有时候她实在无趣，甚至将自己的一缕神识分出来，注入一具傀儡之中。
那傀儡便像活了，歪着脑袋看着她，用一种与她一模一样的语气开口说话。
她们聊功法，聊修炼，聊那些她平日里不会对任何人提起的想法。
她记得有一次，那具傀儡对她说：“你那个身法第三式的转折太急了，若是对手在你落脚的一瞬间出手，你根本来不及变招。”她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许久。
因为那确实是她一直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那段日子里，她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审视自己的修炼问题、练功缺陷、思想局限，最终度过了最难的那些时日。
“拼完了？这么快！”一名弟子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才看到她拼完脚，现在多长时间？现在到底过了多久？”旁边的人连忙问道。
“刚刚好一个时辰。”
临空观战的弟子们又开始议论纷纷，不过这一次，林江月回了话。
她朝四周拱了拱手：“诸位师兄师姐，在下不才，早些时候去藏书阁借阅了所有关于制傀的书籍，如今恰好用得上。”
话音刚落，那弓背老者便掐念法诀。
指尖灵光一闪，那具重新拼接好的进攻傀儡猛地抬起头来，随即灵活地活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老者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具一模一样的傀儡，在其面部涂上了一道醒目的朱红色标记，以作区分。
他抬手一挥，将两具傀儡置于一处透明钟罩，让它们相互对战。
起初几招，两具傀儡的动作几乎如出一辙，难分高下。
但不过三四个回合之后，众人便看出了端倪，林江月重新拼接的那一具，每每在关节转折处都多了一丝流畅感，变招之间几乎没有停滞，仿佛早已预判了对手的每一步。
几番缠斗下来，那具新拼的傀儡逐渐占据了明显优势，步步紧逼，将对手逼得连连后退。
弓背老者目光在那具正灵活对战的傀儡上流连良久，忽然击掌赞道：“居然想到了此等方法规避筑基傀儡的限制！妙哉妙哉！”
其余几位元婴长老虽看得入神，却因各自对制傀一道的理解深浅不一，竟未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蒋进封，你别卖关子了，和大伙说说。”苏季同从祝云舒身侧绕了过来，挨到蒋进封近前，“上回放书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
林江月站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目光微微一动，朝蒋进封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神里却满是感激，若不是他当初破例让自己进入藏书阁，恐怕也难得有今日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