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川脸色一白，却还是死死攥着今禾手里的刀，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发抖。
今禾尖叫一声。
眼底一片赤红，整个人早已没了理智。
“啊！”
“你干什么！？”
她用力挣扎，疯狂想要抽回刀子，一心只想割断那根吊着顾念念的麻绳。
只要她掉下去。
只要顾念念死了。
什么荒唐的剧本、什么可笑的棋子，就全部结束了！
顾念念瞳孔地震，眼底闪烁着泪花，“今禾，你在干什么？你想坐牢吗？”
“季川，你快松手啊！”
季川摇了摇头，笑得勉强，“你说我态度不认真，可我一直都想证明，这点伤不算什么。”
坐牢？
今禾寻回了一丝理智，迅速放开了刀柄，整个人跌坐在地。
头顶的绳子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顾念念整个人掉了下去。
狂风呼啸而过。
“念念！！”
楼下众人瞬间失声，全员瞳孔骤缩，心脏骤停。
缓冲垫已经铺好，可那是七楼…
她能活下来吗？
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前扑，却根本来不及。
此时，一道决绝的身影，毫不犹豫，纵身从七楼窗口，跟着一跃而下。
蔚麟没有丝毫犹豫，他本就等的是这一刻。
下坠的风疯狂地撕裂耳膜。
他在空中精准揽住下坠的少女，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死死扣在怀里，把她护在自己最柔软安全的胸膛中。
他自己完全垫在下方，替她挡去所有落地的冲击。
“别怕，有我在呢。”
楼上，季川看着窗外两道一同坠落的身影，忍着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怔愣呆滞的今禾，吼道，“今禾！你满意了吗？！”
“我告诉你，撞你妈的富家子弟是顾念念帮你摆平的，她还捐钱，帮你治疗你妈！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你该不会以为是蔚麟帮了你吧？”
“是她一直在默默帮你！默默护你！默默给你铺路！让你回头，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这一声吼，震碎了七楼所有的死寂。
今禾浑身一僵。
大脑瞬间空白。
“你说什么？”
“不可能！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帮我的明明是蔚麟……”
脑袋一疼，无数被尘封已久的画面、被篡改、被强行删除的记忆，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狠狠冲垮她的脑海！
画面一帧帧闪过。
三月春，教室里，顾念念俯身，笑着摸她脑袋，“喜欢我？”
今禾脸色一烫，“别胡说。”
“成绩不理想，下课，我给你补一补。”顾念念没在逗她，转而把本子递给她。
“好。”今禾接过本子。
妈妈出车祸那天，她哭得眼泪都干了，嗓子哑了，整个人好不狼狈。
是顾念念伸出手，匿名给她家打钱。
是顾念念暗中托人请最好的医生治疗她妈妈。
是顾念念一次次挡在她身前，替她摆平校园麻烦。
是顾念念。
明明被她一次次针对、一次次恶意伤害，却从来没有害过她一次。
是顾念念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记忆里全都是顾念念。
而她呢？
这一世，她恩将仇报。
她把唯一善待自己的人，当成毕生仇敌。
她错误地，把F5当成自己本该拥有的东西。
前世，她对F5不屑一顾，只黏着顾念念。
尽管她做了好多错事，顾念念还是笑着让她回头，只要她回头，顾念念就在身后。
可她是亲手杀了自己唯一救赎的、最愚蠢的恶人。
今禾眼眸噙满泪花，像是野葡萄挂满露珠，闪烁着惊魂不定的神色。
三观碎得彻彻底底，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
“我不信……”她依旧倔强。
季川知道她恢复了记忆，“接受事实吧。”
今禾突然趴在窗口，向下探去，声嘶力竭地喊，“顾念念！”
嘭！
沉重的落地声轰然炸开。
提前铺好的缓冲垫死死接住两人，却根本卸不完七层高楼的全部冲击力。
落地的瞬间，蔚麟硬生生承受了所有撞击。
他怀里的顾念念，安稳落在他心口，毫发无伤。
而他，全身骨骼碎裂般剧痛，花瓣从嘴里吐出来，整个人奄奄一息躺在软垫上。
这一刻风停了。
时安、司楠、周青寒、四名绑匪全部僵在原地，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这颠覆一切的一幕，心口压着巨石，喘不过气。
顾念念趴在蔚麟怀里，安然无恙，她微笑，“谢谢你救了我。”
她抬起头，看着身下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男人，眼眶瞬间红透。
她摸到了他身下遍地的红色花瓣，一怔，很多记忆还是一片空白，可心底的酸涩怎么也抵挡不住。
“季川……”
她声音发颤，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男人费力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涌动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他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擦掉她眼角不受控制的泪水。
虚弱、沙哑，却极致温柔。
“别哭……念念。”
“我本来，就是为你而来的。”
他气息越来越弱，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艰难。
“我很高兴……能救下你，F5的决裂，也是我一手造成…”
“我不敢让你知道，我怕你恨我。”
“至于，补课后忽然远离你，也是因为…天道惩罚，你接近我会受到伤害……”
吐花症？
顾念念看着越来越多的花瓣，心口骤然剧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记起来了，差点发生车祸……被花盆砸，是吗？”
“是，”蔚麟看着她，眼神温柔到极致，眼神温柔到极致。
“对不起，差点让你受伤。”
“你要活着。”
“等你哪天想找回所有记忆，就去看U盘吧……”
他没有告诉她，第二天，除了本人和顾念念，所有人都会忘记他的存在。
“我们未来见。”
话音落下。
他眼眸轻轻合上。
手臂无力垂落。
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围绕着她。
今禾静静俯瞰着楼下这一幕。
脸色白了。
“不要……”她呢喃，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顾念念紧紧抱着他，“别离开我…我好像抓不住你了…”
她鼻子一酸，泪不受控制自眼角滑落，心底那股酸涩的情绪，已经怎么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