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推官一惊,立刻道:“此事不能闹大。”
严巡史眼皮跳了一跳,沉声道:“李云昭,把刀收起来。”
李云昭右手一动,耍了个漂亮的刀花,长刀丝滑地入了刀鞘:“推官大人巡史大人放心,我一定听令行事,不会擅自出手。不过,汤捕头被抓,兄弟们都被一并拿下。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闹大,而是公主府到底要做什么?”
严巡史呼出一口闷气,拱手对郑推官道:“推官大人,下官立刻带人去公主府田庄,先将汤捕头他们带回来。”
郑推官叹气:“也罢,本推官去一趟公主府。”
时间紧急,无暇废话。
郑推官去公主府“拜会”,严巡史带了数十个巡捕,一路快马向城东而去。数十匹骏马在坚硬的青石路上疾驰,踏踏声不绝于耳。
李云昭进巡捕房半年,还是第一次骑马当差。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严巡史骑马时的英姿。
大颂武试有三场,分别考较拳脚兵器和骑射。严巡史在武试中得了头名,骑术精湛,不在话下。在骏马上身姿挺拔,利落潇洒至极。
李云昭在心里暗赞一声,策马相随。
严巡史眼角余光一瞥,见了李云昭的身影,心中也赞了一句。
李云昭的骑术竟也不错。
马匹金贵,养一匹好马,每年要耗费许多银钱。寻常人家养不起马,更练不出这等骑术。可见李云昭的师门半点不穷。
出了城门,众巡捕快马疾驰,如一阵狂风。
官家宠爱长女,福慧公主有六个大田庄。侯管事死在第三处田庄,这个田庄算是稍小的一个,也有一千亩良田,住着几家佃户,还有五个护卫。
以汤捕头的身手,还有七个巡捕,对付这几个护卫根本不在话下。然而,侯管事就死在汤捕头面前,护卫们一口咬定是汤捕头动的手。汤捕头若是一怒出手没个轻重,就是黄泥落裤裆怎么都说不清了。
汤捕头自己主动扔了兵器:“青天白日,没杀人就是没杀人。你们想诬陷老子,老子可不认。”
其余几个巡捕,也纷纷扔了兵器。
那几个护卫,冷笑着拿出绳索,捆了巡捕们的双手,将他们关了起来。只放出一个回巡捕房送信。
正是现在策马在前带路的葛巡捕。
葛巡捕也是巡捕房的老人,在巡捕房当差八年了,为人精悍能干。平日办案捉人,何曾受过这等窝囊闷气。憋着一口气骑了两个时辰:“巡史大人,前面就是了。”
就在此时,另一条路上响起了密雨一般的马蹄声。分明也是冲着田庄方向而来。
严巡史目光一闪,停下骏马,一众巡捕也纷纷停下,以凛然姿态面对这一行来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马当先的男子映入眼帘。
这个男子出乎意料的年轻,约莫二十三四岁模样,肤色略黑,一双剑眉浓长,面容英俊,高大英武。
李云昭目力极佳,看清男子面容后,不动声色地去看自家巡史大人。巡史大人抿紧薄唇,目光冷冽,显然心情不太美妙。
很显然,巡史大人和这个年轻英武男子是旧相识。
李云昭在心中猜测年轻男子身份。下一刻,就见年轻男子一挥手,身后数十匹马都停下了。
巡捕们骑术有高有低,骑的马匹也有好差不同。立刻就被这一群骑着好马身形高大眼神凌厉的护卫们比了下去。
严巡史主动下马,冲着年轻男子拱手:“下官见过章将军!”
没错,这个年轻英俊的男子,正是福慧公主的章驸马,大颂朝年轻有为的五品宣威将军。
章将军没有下马,稳稳坐在马背上,很自然地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面对昔日同僚故交:“严巡史来得倒是快。那个杀了侯管事的汤捕头,看来是严巡史的心腹。”
严巡史不卑不亢地应道:“汤捕头在巡捕房当差六年,平日查案拿凶,是下官的左膀右臂。他绝不会滥杀无辜。”
章将军冷然扯了扯嘴角:“是或不是,进田庄仔细一问便知。”
“还有,侯管事是公主心腹,公主惊闻侯管事被杀,悲恸愤怒,已经进宫去了。汴梁府衙得给一个交代,不然,公主势必不会罢休。”
看着严巡史隐忍怒火,章将军竟笑了起来:“你我昔日同僚四年,总有些情谊。你低头求一求我,或许本将军可以考虑在公主面前说一说情。”
严巡史用力握了握拳,却未出言反击,俊脸没有半点表情。
眼见着巡史大人受辱,巡捕们的眼里都喷出了火苗。
李云昭没有喷火。
她直接动了手。
右手一扬,一道光影闪过,章将军胯下骏马忽然受惊嘶鸣,章将军猝不及防,被马掀落下马。万幸身后护卫眼疾手快,在紧要关头飞蹿上前,一个扯住骏马缰绳,一个及时扶住章将军,总算有惊无险地控制住了骤然混乱的局面。
章将军高高在上的气势陡然瓦解,愤然发怒:“是谁伤了本将军的马?”
“将军误会了。”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紧接着,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俊俏脸孔自严巡史身后走了出来:“刚才有一只毒虫在将军马蹄边,我唯恐毒虫伤了将军骏马,所以才及时出手。”
“毒虫已经被我赶走了,将军骏马安然无事,就是将军受了惊。”
话语中的嘲讽奚落之意,清晰可见。
章将军额上青筋跳动,狠狠瞪着皂衣少年:“你是谁?”
严巡史上前一步,将属下护在身后:“这是巡捕房的新人,他还年少,不懂规矩,将军别和他计较。我代他向将军赔礼。”
严巡史是低了头,却是为了护住下属。
章将军被惊马甩下马背,之前有多趾高气昂,现在就有多狼狈不堪。
他狠狠盯着严巡史身后的皂衣少年。只是,他一个堂堂驸马五品将军,和一个小小巡捕计较,有失体面。这口闷气,只得暂且咽下。
章将军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先进田庄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