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红星厂沉浸在极其巨大的成功喜悦中,准备利用这笔巨款极其疯狂地向全国市场扩张时。
一股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下午三点。
陈秋萍坐在新办公室里,正准备翻看极其厚重的全国铺货地图。
“砰!”
办公室的门被极其粗暴地推开。
平时极其稳重的张立秋,此刻脸色极其苍白,甚至连呼吸都带着极其急促的喘息。
她极其用力地,将一个玻璃瓶,重重地砸在了陈秋萍的办公桌上。
“老板,出大事了!”
陈秋萍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那瓶酱料上。
第一眼看去,那极其鲜艳的红黄相间的外包装标签,和她们红星下饭酱极其相似。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可以极其完美地以假乱真。
但是,当陈秋萍的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过标签上的字体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上面印着的,不是红星,而是极其相似的两个字——“红日”
红日下饭酱。
“这是什么东西?”
玻璃瓶被拧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陈秋萍没有说话。
她拿起一根干净的筷子,伸进那个印着“红日”标签的玻璃瓶里,挑了一点黏糊糊的酱料,送进嘴里。
“老板,别吃!那东西不干净!”张立秋想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酱料刚一入口,陈秋萍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没有牛肉的鲜香,只有一股浓烈的劣质糖精味,以及发霉大豆特有的苦涩。肉丁软烂发柴,带着一股明显的腥臭。
她拿过桌上的纸巾,将酱料吐了出来,连同那个玻璃瓶一起,准确地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工业糖精,发霉黄豆,还有菜市场没人要的淋巴肉。”
陈秋萍端起茶杯漱了口,声音平静得出奇。
“这种东西吃下去,轻则上吐下泻,重则食物中毒进医院。”
张立秋急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
“老板,您怎么还这么镇定啊!下面三个县的市场已经彻底乱套了。”
她将几份加急电报拍在桌子上。
“老百姓买东西不仔细看字,光看包装是红黄相间,又是玻璃瓶,就以为是咱们的红星酱。现在吃出了毛病,全都跑去砸咱们经销商的铺子!”
“今天一上午,华北和中原的几个大代理商疯狂打电话,要求咱们给个说法,甚至威胁要退掉后续的所有尾款!”
张立秋眼眶通红。
红星厂好不容易在广交会上打出的名气,眼看就要被这几瓶劣质的山寨货给毁了。
敲门声响起。
法务部的孙律师提着公文包,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陈秋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孙律师,假冒伪劣的事,走正规法律程序,需要多久能把造假作坊端掉?”
孙律师擦了把汗,苦笑着摇了摇头。
“陈总,难。太难了。”
“咱们国家的商标法刚刚起步,底下的产权意识非常薄弱。这种造假的黑作坊,通常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根本没有固定的厂房和营业执照。”
孙律师叹了口气,道出了八十年代市场环境的真实痛点。
“就算咱们报案,工商去查。最多也就是没收几口锅,罚几百块钱。伤不到他们的筋骨。过几天风头一过,他们换个名字,继续造假。”
“而且,敢明目张胆铺货到三个县,这造假头子在当地肯定有点关系网,搞不好还有地方保护伞。”
走法律途径,周期长,取证难,收效甚微。
等法院的判决书下来,红星酱的牌子早就被这群吸血鬼给搞臭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张立秋满脸绝望,孙律师也低头不语。
陈秋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厂区里正在装卸货物的卡车。
她没有暴怒,也没有抱怨时代的不公。
前世今生,她见识过太多商业场上的尔虞我诈。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讲法律太慢,讲道德没用。
必须用纯粹的商业手段,直接切断他们的命脉。
陈秋萍转过身,拿起了桌上那部黑色的“大哥大”。
拉出天线。
属于女企业家的品牌保卫战,在这一刻,冷静开局。
“立秋,马上给国内所有的总代发加急电报。”
陈秋萍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第一,全面召回市面上所有老款玻璃瓶包装的红星酱。告诉经销商,一经退回,全部免费换成咱们新出的食品级塑料软包装,运费厂里全包。”
张立秋愣了一下:“老板,全部召回?那得搭进去多少运费啊!”
“眼光放长远点。现在不召回,以后赔的就是整个市场。”
陈秋萍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去找江都晚报和省电视台。花钱买下黄金时段和头版头条,发一份联合打假声明。”
“明确告诉老百姓,红星酱已经全面升级为防摔塑料软包装。凡是市面上还在卖的玻璃瓶装辣酱,无论包装多像,全都是假冒伪劣的毒酱!”
造假作坊之所以能模仿,是因为之前红星厂用的是大众化的玻璃瓶,门槛极低。
但现在,陈秋萍手里握着赵铁军那家塑料厂的独家复合包装技术。
这种技术,那些在乡下搭个棚子就敢熬大酱的造假者,根本没钱也没设备去仿造。
这是红星厂最天然的防伪壁垒。
只要把“玻璃瓶等于假货”的观念打入老百姓的脑子里,造假作坊囤积的那些山寨货,瞬间就会变成卖不出去的废品。
“我明白了!这招釜底抽薪绝了!”张立秋眼睛一亮,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
陈秋萍放下大哥大,目光转向孙律师。
“孙律师,打假声明发出去之后,造假的人肯定会急着转移阵地。”
陈秋萍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现金,推到孙律师面前。
“我不报商标侵权。你去公安局报案,就说有人生产有毒有害食品,严重危害老百姓生命安全。”
“同时,把这钱拿去,在底下几个县的黑市放话。”
陈秋萍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度冰冷。
“悬赏五千块钱。买那个造假作坊的具体地址。”
第七十一章:重赏之下,黑作坊的穷途末路
江都晚报的头版头条,配合省电视台傍晚黄金时段的滚屏广播。
陈秋萍砸下的真金白银,在八十年代末爆发出惊人的传播威力。
仅仅三天。
《联合打假声明》传遍了江都及周边的每一个县城。
“红星下饭酱全面升级防摔塑料软包。凡玻璃瓶装,皆为假冒劣质毒酱。”
口号简短,通俗易懂。
配合着红星厂大张旗鼓的“旧瓶换新包”免费召回活动,老百姓瞬间反应了过来。
消费者或许不认字,但绝不会拿一家老小的健康开玩笑。
那些贪便宜进了一堆红日辣酱的小卖部老板,遭遇了灭顶之灾。
顾客不仅拿着剩下的半瓶酱要求退钱,甚至当街把玻璃瓶砸在店门口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