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站在厂长办公室门口,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这才轻敲了两下。
“进来。”
袁昌顺黑着脸坐在办公桌后头,忍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说吧。”
简单的两个字,压迫感十足。
周敏淡定望向厂长,并没有一丝慌张。
不等她回答,袁昌顺猛地一拍办公桌。
“被怼得下不来台!要不是带着连翘,我看你今天怎么收场!人家回答的明明白白,反倒显得你这个主任毫无准备,还想抢功?传到机关那边,咱们厂的脸面往哪搁?”
周敏慢悠悠坐到椅子上,神情从容,“厂长,您只看到我落了面子,没看懂里头的分寸。”
“你还有理了?”袁昌顺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这丫头是我分到物料组当小组长的人,这套方案,前期摸底都是我做的,她只是细化了执行细节,会上让她多说,多露面,我这都是给她露面的机会,给咱们厂培养骨干,不是我答不上来,是犯不上在台上争口舌长短。
做事太出风头也未必是好事,我要是压着她,反倒显得咱们厂打压人家,容不下新人,如今让她出彩,反而落得一个好名声。
咱们后续废料处理,跟乡镇合作对接,还要靠股长那边批指标,我跟老股长都通过气了,老股长也是非常赞赏,今天这点小波折算不得什么。”
袁昌顺脸色变了又变,他是被气昏了头,忘了周敏跟老股长家还是世交。
虽说老股长退了休,可后勤部的大事现任股长还得找老股长参谋。
他脸色虽然依旧不好看,但语气软了几分。
“你啊,心思倒是周全,但下次注意分寸。”
袁昌顺口中所提的‘分寸’,自然是敲打周敏不要做得过分。
这个连翘后头可是沉朗,往常后勤部开会,来的都是各营的教导员,这次怎么偏偏就亲自到场了?他不免往深了想。
可一个是团长家属,一个是营长家属,还都是一个团的,哪个都得掂量掂量。
他不想蹚浑水,但工作还得正常开展。
周敏了然,笑着点头,“厂长,您还不知道我,什么都心中有数,厂里事这么多,哪一件我办砸过?”
袁昌顺凝视着她,反问了一句。
“行了,这些场面话就不说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跟周边乡镇对接合作这件事,现在摆在台面上,你是车间总主任,具体怎么对接、什么时候动身、由谁牵头跑,你心里有没有人选?”
周敏神色不变,“厂长,这事儿我也是琢磨呢,这可不是小事,不能冒冒失失就往下跑,一来得摸清周边乡镇的存量、计价规矩,而且还要跟后勤部报备流程。连翘这人脑子活泛、心思细,车间这边再配个老干事跟着把关走流程,既锻炼新人,也不会出乱子。”
袁昌顺的脸色这才好转,“这样安排倒也稳妥,你抓紧盯着,让连翘放手去做,越快越好。”
周敏出了厂长办公室就下楼去找王凤玲。
老干事的人选永远只有一个。
王凤玲虽然害怕辛苦,可刚刚周敏落实了小姑子的工作,那自然不好拒绝。
明面上是两人共事,可操作的空间却大了。
“周姐,你就放心吧,我的眼睛打小就好使。”
周敏蹙眉,王凤玲这人大嘴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干事。
见周敏表情一变,王凤玲立马找补。
“咱们这次可是后勤部的示范单位,必须保证一点错都出不了。”
找补过后,周敏的脸色这才好转。
“开口前先在脑子里转几圈,别跟那直肠子似的,一点弯儿都不会拐,现在后勤部催的急,明天你就跟连翘一起来我办公室碰一碰。”
“好的,周主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周敏坐在办公桌后面又转头看向窗外的枯树。
树杈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鸟窝,粗糙又简陋。
“一阵儿风就给你刮得稀巴烂,勤快也不顶用…”
下班铃声一响,连翘跟着下班的女工们一起走出加工厂,手里还提着刚发的一桶大豆油。
按照她跟沉朗的吃法,估计一时半会都吃不完,她就拎着去了表姐家。
“你留着吃多好。”
“这一桶太大了,给你分一半。”
连翘抱着油壶给表姐家倒了一半,身上有灰,也没法抱宝珠,只好洗干净手掐掐她的小脸蛋儿。
“姐夫回来没?”
“没接着信儿呢,谁知道哪天回?”
“今天都回来了,你晚上多做点饭。”
“你咋知道?”
“我在会场看见沉朗了。”
杨春梅立马放下手里的绣片,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都追到后勤部去了?”
“什么叫追到后勤部,人家是军代表,开个会还不是正常。”
“这个会讲啥了?沉朗也知道你在那收垃圾了?”
连翘笑道,“姐,明明是废料,咋又成垃圾了?”
“那还不是一样!”杨春梅嗔怪地看她,“要是他有心就赶紧给你换个岗!”
连翘赶紧拎起油壶,“走了走了,回去洗澡去,你晚上可多做点饭,要不姐夫还得饿肚子。”
不等杨春梅唠叨,连翘先溜为妙。
刚回到家,发现沉朗正在给家里的小菜园浇水。
身上穿着汗湿的白背心,鼓胀的肌肉上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层亮光。
“好不容易回来怎么不歇着?”
连翘想换胶鞋跟着一起弄,被沉朗制止。
“水烧好了,你去洗个澡,地浇得差不多了。”
连翘嘿嘿一笑,“真不用我帮忙?”
“去洗澡!”沉朗笑着看她。
洗去了一身的疲惫,连翘擦着头发走出来,沉朗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等在门口。
“哪来的?”
这东西在这个时候可是稀罕物,要在大城市才有的卖。
主要价格也不便宜,估计得一个月的工资才买得起。
沉朗站在她身后打开吹风机,热风呼呼吹着她的发顶,指节分明的大手轻柔地拨弄她的发丝。
“托人带的。”
连翘头一次发现,原来男人心细起来,是不比女人差的。
正在她眯眼享受吹发服务的时候,沉朗充满磁性的嗓音传来。
“你还想继续做这个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