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负手而立,眼神悠远,嗓音清脆悦耳:“我八岁那年,时值盛夏,酷暑难耐,独自上山砍柴,因为忘记带水而晕倒在山上。
我再次醒来时,身边蹲着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人。老人家自称青崖山人,是一位隐士高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掐窥天机,一语道破因果。
他问了我许多问题,我皆一一作答。他见我品性纯良,聪慧异常,骨骼清奇,又与他有缘,便破例教我医术和鞭法,但不允许我叫他师父。
他说我命格奇特,十八岁之前不许离开临河村,更不可在任何人面前暴露鞭法和医术。
是以,我每一次上山砍柴都会抽半刻钟出来练鞭,平日里一边干活一边背药方与草药属性……
这十年来,青崖山人每年都会来一趟临河村后山,亲自考教我医术和鞭法。
我被赶出周家后,打算去寻找亲生父母。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刚离开临河村,便遇到中毒昏迷的摄政王,紧接着我们被刺客追杀。
青崖山人掐指算到我有危险,赶来救下我们。他亲自为摄政王解毒,并告诉我与摄政王,我们是十世修来的缘分,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只要我们成亲,便会子孙满堂,福泽绵延,惠及天下。于是,我与摄政王在青崖山人的见证下成亲……”
周明哲听完,眼底漫开一层讥诮:“你胡说!这世上哪有青崖山人,分明是你胡编乱造出来的人物,目的就是掩盖你是妖孽的事实。”
陈氏抬手指着苏颜,看向周围群众:“诸位可有听过青崖山人这个名字?”
青崖山人是苏颜杜撰出来的人物,众人自然没听过,闻言齐齐摇头:“没听过。”
陈氏双手叉腰,眉梢高高挑起,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哈哈!青崖山人如此厉害,怎会没人听过他的名字?哼!你这是把我们当傻瓜糊弄呢?”
“对啊!苏大小姐说青崖山人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掐窥天机,一语道因果。按理说这么厉害的人物,我们应该听过他的名字才是……”
“在场各位大多是高门世家贵族家里的奴仆,消息比普通百姓灵通,若真有这一号人物,大家不可能没听过。”
“莫非青崖山人真的是苏大小姐杜撰出来的人物?”
“依在下看,十有八九是真的。”
苏颜嗤了一声,眸光锐利如刀:“世外高人看俗世纷争,如同观檐下雨打浮萍。世人的爱恨荣辱与恩怨得失,在其眼中不过一场转瞬云烟,若有缘便伸手指点一二,无缘便袖手旁观,不踏入局中,不被凡尘羁绊。
青崖山人是世外高人,你们没听过很正常,但不代表他是假的。人有不知,见识浅薄,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可若是明明眼界不足,却不肯自省,不愿低头,转而罗织语言构陷旁人,便是失了分寸。”
苏颜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周明哲与陈氏脸上,两人的脸色难看之极。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闪过难堪之色。
“苏大小姐说得有理。我曾听老人说过,真的有豁达的世外高人不避人间,却不恋俗世。遇人便闲谈几句,事了拂衣去,不沾俗世半点纠葛。高人不说,就算站在我们面前也认不出其真实身份。”
“可能在世外高人眼里,世间爱恨纠葛,权财斗争,就像蚂蚁在土堆里争斗,掀不起半点波澜。”
“能称之为世外高人的,肯定是身在山外,心不系人间得失之人。我们皆是凡夫俗子,没听过高人的名字,实属正常,是我们愚钝了。”
周明轩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负手而立的苏颜。
仅仅数月时间,她彻底变了模样。
昔日单薄枯瘦、满目凄楚的模样已然荡然无存。
肌肤莹白通透,气色红润娇艳,眉眼舒展,说话时唇角带着浅浅松弛的笑意,是被人妥帖照料才养出来的温润光景。
从前干瘪单薄的身形彻底褪去,整个人丰润饱满,温婉动人,比昔日青涩的模样明艳漂亮数倍。
他弃如敝履的女人,竟过得如此安稳幸福,凭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苏颜隆起的小腹上,眼神阴沉可怖。
他四月回临河村省亲时,他们曾有过一夜鱼水之欢,苏颜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他不敢想,又止不住想。
“她怎么敢?”周明轩喃喃自语,嗓音低沉沙哑。
她明明委身于他,是他周家妇。
她怎么可以若无其事地嫁给别人,怎么敢笑得如此坦然,好像他从未存在过。
周明轩只觉得心口一股郁气翻涌而上,夹杂着不甘与一丝悔意,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想到苏颜与别的男人享受鱼水之欢,他就嫉妒得发狂,令他彻底失去理智,完全忘记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他猛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苏颜面前,不顾周围群众侧目,沉声道:“苏颜,你是我的童养媳,未经我同意,凭什么怀着我的孩子嫁给摄政王,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
苏颜抬眸看着他,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周明轩,第一,我与你没有婚书,我嫁给谁与你没有任何关系。第二,我与周家已然断亲,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第三,谁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周明轩眼里翻滚着滔天怒火,这个女人眼里没有半分往日的委屈与眷恋,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怨,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
这个认知让周明轩心里愈发不甘,苏颜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她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他都了然于心,掌心落在她肌肤上的温度犹在,可她却成了别人的妻子。
“我们虽然没有婚书,可全村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童养媳,我也答应纳你为妾,你怎能随意嫁给别人?而且我并未同意与你断绝关系,你手里的断亲书不算数。最重要的是我四月回去省亲,曾与你有过夫妻敦伦,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
“这是你大伯写下的断亲书,你不认也得认。”苏颜冷哼一声,扬起手里的断亲书,笑得不怀好意:“像你这种背信弃义的人渣败类,有什么资格让我守活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