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人,这点毋庸置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却又裹着温柔的缱绻,“陛下那,我会努力去说。你只需点头,嗯?”
苏圆圆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自己,慌乱、羞赧,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那滚烫的羞意漫过脸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我不急,但是陛下忌讳官员结党,你大事为重。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揭开那层尘封的过往,声音低沉而郑重:“既然你如此信我,我便也信你。从此,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唯一的妻。我的事,我也全都告诉你,我本不姓司,我姓叶。”
“叶?”苏圆圆一惊,猛地抬头看他。大雍曾经的国姓便是叶,他竟与皇室有关?
司凛迎着她震惊的目光,缓缓点头,继续说道:“你可知先太子?先帝元后所出,先太子贤能,当年朝野称颂。”
苏圆圆点头,先太子的事迹虽因后来的变故被淡化,却仍有零星记载流传,说他温厚贤明,可惜英年早逝。她在上一世被隔绝在权利中心之外,竟从未知道这等秘辛。先太子府的大火,是禁忌,无人敢提。都说是现今这位女皇,为自己的儿子继位铺路。便是之前那位被贬的房陵王,只是他即位没多久,就因为宠信外戚,重用皇后娘家人,被自己的舅舅们赶下台,之后便是女皇自己登了基。
“先太子便是我父亲。”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苏圆圆耳边炸开,她怔怔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太子不是在那场震惊朝野的东宫大火中与太子妃一同罹难了吗?史书上明明记载,太子府上下无一生还。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司凛眼底浮起一层浓重的悲戚:“那年府中失火,我年纪尚幼,趁着乳母不注意,偷偷溜出去跟巷子里的孩子玩弹珠。等我回去时,只看到一片火海,哭喊声响彻夜空。”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握着她的手也带了几分力,像是陷入了当年的惊惧:“我娘就在里面,我哭着要冲进去,却被一个人死死按住。”
“谁?”苏圆圆轻声问。
“温老曾做过我父亲的开蒙老师,当日恰好在附近,见东宫走水,便冲过来想救些人,恰好撞见疯跑的我。他知道那场火来得蹊跷,怕我落入歹人之手,便连夜将我带出京城,养在外面。”
“后来,太子太傅云亦霆,刚正不阿,坚决要彻查太子府失火一案,公然质疑刑部和大理寺的结果,被下了御史台的大狱。牵连了他一家,流放的流放,发卖的发卖。”
“为了让我能不被发现,好好活下去,温老给我改了名字,姓司,名凛。司者,私也,是说我这性命是偷来的,需得藏着掖着;凛者,凛冬,是让我记着那冬夜的血与火,记着家仇未报,不可懈怠。”
他的声音里,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场大火的灼痛:“这些年,温老教我读书习武,教我隐忍蛰伏。我十来岁就中了进士,从一个不起眼的翰林院编修做起,一步步到现在,就是想查清当年东宫大火的真相,看看究竟是谁,容不下我们。”
苏圆圆听得心头酸涩,望着他眼底深藏的痛楚与坚韧,忽然明白了他从前的隐忍与筹谋。那些她看不懂的深沉,那些他不肯言说的秘密,原来都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过往。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颤抖,却用力得很:“叶……叶凛……”
他抬眼望她,眼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只余下一片坦诚的澄澈:“如今,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背负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一切,都可以对你敞开。”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个沉稳隐忍的司御史褪去,站在她面前的,是历经劫难却从未屈服的太子遗孤。苏圆圆望着他,心头的震撼慢慢化作怜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笃定。不管他是司凛还是叶凛,她信他。
苏圆圆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赵文轩没死。他在给永泰公主效力。当初被处死的,一定是冒名顶替的,那时候云阳郡主还在,一定与他勾结着换了人。”
门外有脚步声停在廊下,幕僚压低了声音禀报:“主上,有要事禀报。”
苏圆圆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司凛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抬眼看向门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稍等。”
他转头对苏圆圆解释:“昨日在驿站,赵文轩不仅劫走你,还对你用了催情香,那香霸道得很,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苏圆圆心头一凛,想起昨日那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望着叶凛眼中的怒意,轻声道:“正事要紧,你先去见吧。”
司凛点点头,才起身走向外间去见幕僚。
幕僚躬身递上密报:“主上,那处村寨不过三十来户,已按吩咐处理干净,但赵文轩跑了,搜遍了附近山林都没找到踪迹。”
司凛接过密报,捏着信,沉默片刻,道:“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幕僚领命退下。
他开门回房,放轻脚步,温热的掌心从她腰侧探入,缓缓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缓缓道:“赵文轩还是跑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靠近你。”
苏圆圆肩头微颤,却没有挣开,只将后脑勺轻轻抵在他胸口。他衣襟上的皂角香混着山风的清冽,像藤蔓缠上来,让她想起昨夜他指尖划过肌肤的触感,脸颊霎时漫上薄红:“这里的太阳,比京城的好看。”
暮色漫上来时,司凛取了木梳,坐在妆台前为她梳发。青丝如瀑,滑过他的指缝,带着淡淡的药香。他的动作极轻,木梳齿划过头皮,酥麻的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苏圆圆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按住肩头。
“别动。”司凛说道,“梳顺了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