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也微微红了眼眶。
“是这么个理。”她点头。
想她,堂堂勇毅侯府嫡女,十七岁嫁于忠勇侯府世子,高门结亲,门当户对,与旁人比起来,韩远山可是她自个在一次宴会上一眼相中的。
她知道,女子总是要嫁人的,她是幸运的,婚事可以自己选,她就想着,一定要挑个好看的,如此,日夜相对,也好赏心悦目不是?
刚成亲那会儿,她也曾是与韩远山有过一段甜蜜日子的,那日子,甜的,她以为那就是一辈子了,还总私底下同兰嬷嬷说,嫁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择一良婿,恩爱白头,再欢喜不过了。
可人心易变,亦或是她压根就从未了解过人心,也从未看明白过韩远山。
不过半年,韩远山就从府外带回来了一个女子,扬言要纳她为良妾。
她万般不敢相信,大受打击之下,小产了。
她以为,韩远山只是一时迷失,待那股新鲜劲过了,也就好了,毕竟,那些恩爱还能做假么?
可,她等着看着啊,等来的是他与秋姨娘恩爱有加,蜜里调油,三年抱俩。
而只有在秋姨娘身子不便时,韩远山才会往她房里来。
一晃多年,她也没能瞧见韩远山过了那股新鲜劲。
要说他风流花心,贪恋美色?
可这么多年,他也只宠着一个秋姨娘而已。
早在那些岁月里,她渐渐的失望,直至透顶,再不抱一丝期待了。
若是再重来一次,她宁愿青灯古佛,也绝不再选韩远山。
所以,这些年,她远离京城,远离忠勇侯府。
不是她见不得,而是,她早就不在乎了。
在她心里,她此生美好的一段婚姻,只存半年。
她心里的丈夫,成亲半年后便死了。
这些年,她守寡也守得挺快活的。
所以,嫁人,确实也没什么好的。
她是嫁了,也有了孩子,可就韩鸿那出息样儿,
有无后人,又有什么用?
若是静姝真的不在了,将来她的身后事,也是少不得娘家出力的。
指望韩鸿?
她觉得,便是她今儿死了,明儿出了殡,当晚他就会钻女人堆里去了,半分伤心也不会留给她的。
“穗儿倒是想得通透,不嫁人,也没什么不好。”
闻言,周素兰惊讶万分,没想到沈老夫人竟然这般开明。
她是知道穗儿本来就不是他们这世界的人,思想本就与她们不同,再加上她是重活一辈子的人了,还有啥看不开的?
所以,她能理解穗儿的想法。
可没想到,沈老夫人竟然也能理解,并且赞同。
这倒是难得。
“奶奶,我也跟阿姐一样,不嫁人。”苗儿伸手拉了拉周素兰的袖子。
周素兰回神,笑看她道:“等你再大点再说吧。”
她能答应穗儿不嫁人,倒也没有不答应苗儿的道理,那不是厚此薄彼吗?
但一家两个闺女都不嫁人,那说出去委实有些不好看。
苗儿年纪还小,说不得等她大些了,自个想法就不一样了呢?
且到时候再说。
“开饭啦!”
喜玉帮着将早食给端进了堂屋里来。
刚出笼的热乎乎的葱油花卷,熬得粘稠的山药排骨粥,以及几碟子小菜。
周素兰,徐穗儿,沈老夫人,徐宝生,以及苗儿,五个人同桌。
其他人,也就没有进来凑这个热闹了。
花卷蒸得多,包括伙计们,每人的早饭都有花卷吃,连山上的张田根一家也是每顿都下来打饭上去吃的。
包吃包住,可不是说说的。
昨儿才刚发了工钱,今儿众人可是干劲十足,吃过早饭,就勤快的忙活起来了。
徐穗儿将晚间的席面食材处理好,便往点心坊去看众学徒师傅们练习的成果。
打发奶油,调配面团等等,这些徐穗儿都一一教了,众人都学得差不多了,烤出炉蛋糕胚是完全没有问题了,包括奶油也打发得极好了。
就是这裱花的手艺,还得多练练。
毕竟,做出蛋糕胚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装裱。
这般细致活,手巧的人学起来也是快不了的,手不稳,挤奶油时一处挤歪了,整个又废了。
还有抹奶油抹不平整,这些都得多练。
学徒太多,分为上下两组,另一组,跟着阿夏等人正学做前头的点心呢,这些个人,到时候是要送去京城筹备的点心铺子的。
是以,徐穗儿虽不亲自上手教,但也随时盯着的。
除了教这些,这次还有另外三种新点心要一并教上手各处铺子好一起上新。
三种点心分别是虎皮蛋糕卷、肉松小贝、奶酥小面包,也是在原有的点心上稍微变化,学起来也容易。
马上就是腊月了,日子似乎都变得迫切了起来。
周素兰买了不少江米,打算今年热热闹闹的打一场糍粑,到时候,给工人们发年礼,也可以发上一份,省了去买了。
另外,她还想自家做豆腐,磨子都买了回来,虽然她不会点豆腐,但穗儿会啊。
难得张罗得起,有这条件了,周素兰都想张罗得热热闹闹的。
还有熏腊肉的事,七月里买回来的小猪崽,即便张田根一家喂养得很好,这会儿杀了也可惜,周素兰便干脆下村直接买了三头肥猪回来,找个日子请了杀猪匠来杀了,除却内脏等,其余的,统统都腌制起来,熏做腊肉。
等年礼时,一人也发上一条。
自家办这些个事,那才有过年的气氛呢。
沈老夫人头一回见识普通人家张罗过年的热闹事,在旁听得看得津津有味的,就是杀猪那天,被那猪的惨叫声和淌了一地的血给吓住了,有些个晕血,当天夜里,就迷迷糊糊的起了热来。
幸好,沈老夫人一直都有随行的专门替她调养身体的大夫,把了脉开了药方,一副药喝下去,立马就退了热。
可叫担心不已的周素兰和徐穗儿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但这头刚放下去的心,转头就又提了起来,悬得高高的,差点没飞出了嗓子眼。
因为苗儿被人当街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