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那就好。”
赵玉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沈晚棠的衣裳,这回没忍住多停了一下,“你身上的料子是北境那边买的?看着挺厚实的,京城这边现在穿这个就有点热了。”
沈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青灰色的细棉布,洗过几次但干干净净的,在京城确实不算什么好料子。
她抬起头看了赵玉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是,北境的布,结实,穿不坏。”
赵玉莹身后的粉衣裳姑娘悄悄抬了一下头,看了沈晚棠一眼又低下去。
赵玉莹像是得到了什么确认一样,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正要再说什么,街那头有马蹄声传过来,不紧不慢的。
三个人同时往街那头看了一眼,一匹黑马从街角转过来,马背上坐着一个穿深青色袍子的人,袍子料子是上好的细绸,领口和袖口都整齐干净,黑色靴子踩着马镫,腰间的革带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那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萧景呈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靴子落地的时候带起一点灰,他把缰绳随手递给路边铺子里的伙计,朝这边走过来。
赵玉莹的目光从萧景呈下马那一刻起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沈晚棠看见她攥着手帕的手指紧了一下,松开,又攥了一下。
那个粉衣裳姑娘也抬起头了,但她看的是赵玉莹的表情。
萧景呈走到跟前的时候先看了沈晚棠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赵玉莹这会儿已经把表情调整好了,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往前迈了半步。
“萧将军,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不止一个调,那种刻意的亲热也收了大半,换了一种更柔更稳的腔调,“我父亲前几日还说起您,说您在北境立了大功,皇上那边正嘉奖呢。没想到在街上碰上了,真是巧。”
萧景呈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赵小姐。”
赵玉莹像是被他那一声赵小姐叫得心里舒坦了,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声音也跟着轻快起来,“萧将军这次回京是公务?要在京城住些日子吧?我爹还说想请您过府一叙呢,以前您在京城的时候两家常走动的,后来您去了边关就难得见了。”
萧景呈站在沈晚棠旁边,没有接她的话,而是侧过头问了一句,“买好了?”
沈晚棠摇了摇头,“还没进去看,碰见熟人说几句话。”
赵玉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在沈晚棠身上,这回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点沈晚棠认得出来的东西,那种想确认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的打量。
“萧将军跟晚棠认识?”
她问得轻巧,像是随口一问。
“小时候认识。”
萧景呈说了一句,语气平平的。
赵玉莹手里的帕子又绕了一圈,她看着沈晚棠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亮晶晶的东西,“那可真是有缘分,以前在侯府的时候我常去串门,怎么没见你们走动过?”
“那时候我在边关。”
赵玉莹笑了一下,那笑比刚才浅了,“也是,边关那么远,来回不方便,现在好了,都回来了,往后常走动走动,晚棠你在京城要是待不惯,来找我说话也是好的,我家里那些姐妹也多,热闹。”
沈晚棠看着她,听着那句待不惯和家里那些姐妹也多,觉得这人说话确实有两下子,每句话都裹着糖,咬开全是刺。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回了一句,“待得惯,京城挺好,就是人多。”
赵玉莹被她这句人多噎了一下,那话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她顿了一瞬,重新把笑挂上,正要再开口,萧景呈已经侧过身看着沈晚棠说了一句,“进去看看,逛完了去吃饭。”
沈晚棠点了点头,看了赵玉莹一眼,“那我们先进去了,改天见。”
赵玉莹站在街边,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首饰铺子。
沈晚棠走在前面,萧景呈跟在她半步之后的位置,进去之后她的身影被柜台挡住了一半,但能看见她在柜台前面弯腰看什么,萧景呈站在她旁边,没有凑得很近,但也没离远。
粉衣裳姑娘小声说了一句,“小姐,那是哪个沈家的?”
赵玉莹把手里的帕子攥紧了又松开,声音低了一些,“永明侯府的庶女,以前在府里话都不敢说的一个丫头,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攀上了萧家的人。”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铺子里面,那两人还在柜台前面站着,沈晚棠正拿起一支银簪对着光看,萧景呈在她旁边偏着头,像是在听她说什么。
赵玉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粉衣裳姑娘赶紧跟上去,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了。
铺子里,沈晚棠把那支银簪对着光照了半天,又放下了。
柜台后面的老板娘笑着凑过来,“姑娘眼光好,这支簪子是老银匠打的,花纹是手刻的,别家没有。”
“太素了。”
沈晚棠摇了摇头,目光移向旁边一排玉簪,玉簪排在绒布上,颜色从浅绿到深青,一根根油润润的。
她拿起中间那支看了看,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花瓣薄薄的,对着光能看透。
她看了一眼价格,把簪子放下了。
“怎么不买?”
沈晚棠偏头看了他一眼,“太贵了,不值这个价。”
萧景呈看了那支簪子一眼,又看了看她的侧脸,没说话。
两人在铺子里又转了一圈,沈晚棠最后买了一对银丁香耳坠,小小的,不贵,她说是带回去给沈晚怡的。
老板娘用一张红纸把耳坠包好,递过来的时候笑了一下,“姑娘那支簪子要是喜欢,过几天再来看看,那排玉簪过两天可能会调价。”
沈晚棠接过纸包笑了笑,“那过两天再来看看。”
出了铺子站在街边,赵玉莹已经不见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沈晚棠站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把手里的红纸包翻了个面看了一下,塞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