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存的账目全部厘清，资料也已经上交，至于相关责任人后续如何处置，那就不是张崇兴他们能过问的了。
不过想来为民厂的事，省委杨书记都被惊动了，厂里的那些蛀虫大概率不会被轻判。
“到了地方，想着打个电话。”
张崇兴请了吴铁山帮忙，弄一节车皮那还不是小意思。
为民厂的全部库存已经办好了托运手续，张崇兴和韩安泰这会儿正在站台上，送即将登车的赵光明。
“交给我，你放心。”
赵光明没有多余的话，他也知道，这批货事关重大，为民厂能不能顺利复工，就看他这边出货的速度快不快。
只不过，他的心里也有些怀疑，厂里积压了这么长时间的库存，市里人瞧不上的东西，运到大兴安岭那边，真的能有人买？
可现在考虑这些也没啥用，事情已经推进到这一步了，只能赶着往前推。
“一路顺风！”
赵光明点点头，提着行李登上了火车。
“崇兴，真能像你计划得那么顺利？”
看着火车发动，渐渐驶离，韩安泰才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
呃？
韩安泰闻言一怔。
“你说啥？你也不知道？那要是万一……”
“没有万一。”
张崇兴打断了韩安泰的话。
“真要是攒一点儿家底，往前进一步，啥时候能把产业做起来。”
韩安泰听得傻了眼：“那也不能太盲目了吧？”
张崇兴笑了：“指导员，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在里面，可做生意就是这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稳妥是重要，可该赌一把的时候，也得豁的出去。”
“那要是真的……”
“所以我才说，不能有万一，也不会有万一，指导员，你还没感觉到吗？”
“啥？”
“国家现在的政策，赶得上这一波，咱们胜利农场就能飞起来，赶不上……往后怕是就只能守着这点儿家当过日子了。”
韩安泰听着，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没有张崇兴那么大的心，胜利农场现在的产业，已经是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了。
可是，听张崇兴的语气，即便是受够了为民厂，也依旧不会停下来。
胜利农场的产业布局还要继续扩大。
可再扩大……
“崇兴，你觉得到底多大，你才能知足？”
知足？
“指导员，做生意……哪有知足的时候，走了，二姐他们应该到了。”
张崇兴说着，便进站口走了过去。
韩安泰怔愣了片刻，赶紧追上。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可不知道怎么的，他也迫切的想要看看，张崇兴到底能带着胜利农场走到哪一步。
候车大厅里，韩秀和田庆柱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媳妇儿，咋还没人来接咱们呢？不会……不来了吧？”
田庆柱并不想离开东方红厂，他从学徒开始，在厂里干了30年，一步一步熬到了车间主任的位置。
虽说厂里现在的效益不算好，可也能勉强维持。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东方红厂是津门的老国企了，政府不可能真的不管，迟早还能有办法。
可韩秀坚持，家里的事又一向是韩秀做主，田庆柱被逼得没辙，只能和韩秀一起办了病退，把工作让给了儿子。
儿子今年已经20多岁了，返城以后，在厂里干了好几年的临时工。
没有正式工作，媳妇儿都娶不上，这下虽然成全了儿子，可他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现在一脑袋扎到了几千里外的哈尔滨，对未知环境的恐惧，让田庆柱的心里十分不安。
“唠叨个嘛啊？我娘家亲兄弟，还能坑了咱，等着就行的，别疑神疑鬼的。”
被韩秀念叨了两句，田庆柱也只能强压下心底的疑虑，又把行李往跟前拢了拢。
“老三！”
正想着万一这边的工作不牢靠，以后该咋办呢，就听到身旁的韩秀喊了一嗓子。
田庆柱连忙抬头看了过去，见自家小舅子正和一个年轻人，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那个……
应该就是韩秀说的张场长了。
“二姐，二姐夫，等急了吧？”
“急嘛啊，我们也是刚到。”
韩秀说着话，看向了张崇兴，年轻，看着身上就带着一股子闯荡劲儿。
“这位是……张场长？”
“二姐，叫我大兴子就行，都是自家人，用不着那么正式。”
张崇兴说着，主动提起了一件行李。
“一路辛苦，咱们先找地方住下。”
初来乍到，韩秀也没急着说啥，一切听安排就对了。
离开火车站，几人上了一辆吉普车，这辆车是为民厂的。
原本没油了，只能停在备件仓库里吃灰。
清查工作开始以后，还是松北区政府帮着协调，弄来柴油。
经过火车站旁的广场时，张崇兴特意放慢了速度。
“二姐，那边现在都是干个体的，现在南边过来的服装，基本上都集中在这里卖。”
韩秀闻言，也扒着车窗看了过去。
“天津那边现在也有不少干个体的，劝业场，还有南菜园那边好些卖南货的。”
韩秀之前也买过一件蝙蝠衫，拿来和东方红厂的款式做对比。
虽然那玩意儿被称作奇装异服，可是在韩秀看来，如果她是个年轻人，也知道该咋选。
“咱们直接去厂里，收拾出一间宿舍，你们先住着，家当也都准备齐全了，等以后再调整。”
韩秀听了，心里暗暗满意。
“不用那么麻烦，有个地方住着就行。”
火车站距离为民厂并不远，开车也就半个钟头。
到了地方，提着行李上楼。
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
虽然已经出了正月，可哈尔滨这边依旧很冷。
同样是区里出面，给为民厂解决了几十吨煤，锅炉房那边重新运作了起来，这些总算是不用哆哆嗦嗦的办公了。
“条件不咋样，二姐，二姐夫先凑合着。”
韩秀看了看环境：“这就已经很好了，不用换地方了，就我们两口子住，够用了。”
说着，把随身的行李放在了床上，随后，从里面掏出一卷纸。
“小张，这是我画的图样，你给掌掌眼。”
大老远的扑过来，韩秀心里也憋着想要干出一番事业。
电话里说得再好，也都是虚的，如今见着了正主，就得让对方亲眼看看自己的能力。
张崇兴没想到韩秀还是个急脾气，既然都拿出来了，那就……
看看呗！
不得不说，韩秀的画工非常不错，细节上抠得也很死，基本上想要表现出来的东西，全都亮出来了。
只不过，很明显的，模仿的痕迹很重。
这几张图样里面，有韩秀自己的东西，但更多的，还是张崇兴看到过的。
“这几张都是我家老三带回家的那几件衣服改的，这两张是我琢磨出来的。”
张崇兴看得出来，韩秀自己设计的那两款服装，在款式风格上，明显收敛了很多。
依旧带着点儿传统款式的痕迹。
不过即便如此，也已经很不简单了。
这段时间，张崇兴也接触过为民厂里原先管设计的老师傅，他掰开了揉碎了说上半天，人家也根本理解的不了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二姐，这条裤子，您觉得用啥联系好？”
“斜纹布！”
韩秀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张崇兴笑着又问道：“为啥用斜纹布？”
“结实耐磨，还有点儿延展性。”
“既然是这样，能不能把裤腿再收紧一点儿？”
韩秀闻言皱着眉：“收紧的话……那不就全都包着了？那样……能好看？”
她真正想说的，其实并非好不好看，而是……
现在的人，能好意思穿出去？
“二姐，您觉得呢？”
韩秀想了想，又拿出一张白纸，用铅笔飞快地在上面勾勒着线条，看着自己的作品，不由得眼前一亮。
好不好意思穿出去暂且放一边，按照张崇兴的要求，修改以后，看着是真漂亮。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