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欧阳驿后，张庭宇跟秦骁讲述了一下她在天目之境的经历，包括里面每位成员的样貌特征，能掌握的排名情况。
接应也好，接手也罢，总之秦骁能掌握的情报越多，对付外人就越容易。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回欧阳驿——或者说，无穷。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需要驱鬼的符咒？
“你有没有觉得，他其实根本也不信那玩意儿，只是有人告诉他你去弄一个，然后他就来弄了？”秦骁提出。
张庭宇指尖夹着烟，静静地思索。“如果这样的话，他就是被人指点用这个去做什么？”
“也有可能，不过……还有一种最搞笑的可能。”秦骁低头看着酒杯中的棕黄色液体，指甲在杯壁上敲出脆响。“他只是在玩。”
咯啦。
张庭宇酒杯中的冰球融化多时，此时碎成了两半。
秦骁继续说了下去：“你觉得他杀的这些人里，有哪怕一个排名比他高吗？”
“而今天，站在他眼前的你我都比他强，并且他明明有机会杀我们，却没动手。”
“这不是玩是什么？”
张庭宇听着秦骁这番话，不安地吸了口烟。
就在张庭宇失神思考的间隙，秦骁站了起来，上半身越过办公桌，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别抽了，有味儿。”他嫌弃地甩了甩手，随手抄起桌上一本书，在半空中扇动了几下。“咱们也不能在这傻坐着啊，你就没什么想法？蒙先生说符咒最多能撑五天，这五天内欧阳驿必有行动。”
“我也不可能平地起高楼吧？你不高材生吗？你想啊？”张庭宇抿了口酒，焦烈感回荡在舌尖和口腔里。
“你不说我是毕不了业被撵回国的吗？”
“是啊，硕士肄业生，所以我现在要跟你说一个我刚刚想到的可能性。”张庭宇没接着跟秦骁贫嘴，抬手揉了揉自己有点发热的额头。“我能想到的，可能会被这张符咒影响的人……只有游睿棋。”
这个小女孩是她见过的所有人中，唯一状态特殊的。
她不知道符咒能不能对游睿棋这个幽灵起效，但西方的吸血鬼怕阳光，东方的鬼也大多在夜晚出没。
两种文化，两套系统，这两种事物却有相同的弱点。
符咒说不定真有作用。
“嘶……”秦骁倒吸一口凉气，“有道理，但她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啊？一个专注收容感染者的小丫头，还在云璟区，跟咱们有啥关系？”
“你都说了，她收容感染者，她一死，感染者那头会不会乱起来？”
秦骁思索片刻，试探道：“……你觉得我们应该加强防御？”
“嗯，这是必要的。”张庭宇说，“而且我还有一个特别担心的点……就是这张符，严格来讲，出自你手里，一旦欧阳驿把这件事抖搂出去，你觉得会怎么样？”
秦骁一怔，很快扬了扬手，不屑道：“越说越吓人了，加强防御可以做，但也没有这么个延伸法儿，你不会真觉得那鬼画符能杀人吧？用人类大多不相信的事物去挑战观测者的游戏？”
张庭宇不想用“觉得”来推测未来的走向，可是……她能掌握的情报也实在太少了。
她没办法凭借一面之缘判断游睿棋的个性，也没办法断定欧阳驿究竟是不是个疯子。
她对天目之境的全盘了解，只存在于今天的会议，以及吴震的讲解。
那吴震就可信吗？
她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辣得眯起了眼睛。
“总之，危机大概率快来了，我们明天赶紧……或者今天晚上就开始清点军备力量，有缺的少的跟我说，我会拨人来帮你。”
秦骁没再反驳，只是回答了一个：“好的。”
“话说……”张庭宇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惊异地看着他，“欧阳驿为什么能认出你是纽扣？”
秦骁轻叹息道：“发现无穷符号那天，我就亲自去看过了，那时候丘雅他们叫过我，如果他始终蹲在附近盯梢，的确有可能认出我，我的错。”
张庭宇目光平静，心中却松了口气。
行吧，起码证明不是有内鬼透露，推理能更清晰一些。
第二天，张庭宇是被周禾急急忙忙摇醒的。
秦骁给她们几个安排了员工宿舍，远离其他幸存者和工作人员，方便张庭宇激活纪书雯给的原核。
张庭宇还没等回神，周禾就已经将一张展开的纸条怼到了她面前。
“刚从门里扔出来的。”周禾的眼睛也有点红，看得出睡得不怎么样。
张庭宇皱眉，接过纸条。“几点了？”
“快十一点，我也刚醒，昨晚跟你们俩看水厂布防看得太晚了。”
秦骁也不知道叫一下我……张庭宇捋顺被滚乱的头发，目光终于聚焦在纸上。
上面写着：有事商议，看到速来。
还五天，这才一天！张庭宇瞬间睡意全无，连宿醉的头痛都顾不上了。
“怎么办？”周禾脸色有点发白。
“别急，让我想想。”张庭宇安抚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实际自己心里也有点没底。
她咬了咬牙，忍着头痛，把纸条又看了一遍。
字迹清晰，没有连笔，貌似不是很急。
可这也有可能是骗她过去的手段。
那么……当务之急就是，去还是不去？
张庭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排除一切情绪干扰，把所有可能面对的情况一一列出。
第一，是她刚回归水厂的例行情报分享，这是最好的情况。
第二，游睿棋出事被发现，紧急召她一起商量对策，这样她可以装傻，或者按照自己的需要引导对方攻击欧阳驿。
第三……就是游睿棋死了，欧阳驿被抓了个正着。
这是最复杂的……即使欧阳驿没有证据，天目之境照样轻则不再信任她，重则弄死她。
因为如今，没有人会认真为她调查、判案和辩驳。
这是坏事，也是好事，起码她也和对方一样，拥有胡说八道、为自己争取主动权的机会。
至于不去……肯定不可能。
门在她手里，更在对方手里。她不过去，对方就有可能走过来。
片刻之后，她下定决心道：“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周禾睁大了眼睛：“你疯了！万一他们——”
“我不白去，说不定正好可以看到天目之境或者无穷的猫腻。”
周禾怔了一下，随后和她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
张庭宇明白她的信任，于是继续道：“有几件事我要嘱咐你一下，你待会儿通知秦骁一声，我知道你能做到。”
“好。那你……”
张庭宇将纸条团成一团，抬手就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盯着被阳光打得发亮的白色垃圾袋，目光沉静。
“我可能会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