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挺疼啊。”欧阳驿抬手擦了擦胸前的弹孔，就像是随手将停在衣服上的瓢虫拂去。“这位小姐，你要不要去查一查，我这把武器是从什么游戏中带出来的？”
《神之屠夫：红序》……神屠系列的最新作。张庭宇在心中默念出对方的游戏名。
一款第一人称爽游，主角一人诛灭神界，手撕恶魔，以其暴力程度荣获18 限制，是在直播平台上露头就秒的敏感作品。
这下愈发加重张庭宇对无穷规模的怀疑。
毕竟能掌握这么一款无双割草游戏的他，若是团队强力，排名必然比她高。
而欧阳驿的身上，没有香气。
欧阳驿甩了甩手上的鲜血，抬头时，立刻被张庭宇的惊讶给取悦。“看来你还挺懂游戏的？现在，你有没有觉得，一直用那把小玩具对着我，特别可笑？”
“是吗？”
一声悠远的女声自天际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有什么东西高速席卷而出的破空声。
还没等张庭宇看清，一道黑影已经重击在她和欧阳驿中间，在废墟中激起大团尘土。
“谁更可笑还不一定呢。”
在失去视野的片刻，张庭宇听出对面那金属和皮夹克摩擦的声音。
她的情绪几乎要绷断。因为她知道来者是管舟舟，而欧阳驿也举起了那把随便一发子弹就能打穿比三层楼还高的恶魔的狙击枪。
欧阳驿没有惊愕，没有防御，甚至在亲眼目睹自己的胸前爆出血花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舟——”
铛！
子弹刺透烟幕，在不知名的硬物上绽放成了火花。
张庭宇凝神一看，发现刚刚飞过来的并不是人，而是一把剑。
这把约有一人宽的巨剑深深插入地面，刀柄和地面完全垂直。
又是一道黑影掠过。
不等张庭宇追溯对方从何而来，铠甲与剑刃同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身着重铠的管舟舟已经落在了护手上。
劲风扑面，张庭宇将秦骁继续往后推，另一手挡在自己面前，防止沙石钻进双眼。
欧阳驿的枪口原本是抬起来的，等他定睛看清来者的状态，认输般笑着放下了枪。
“纽扣厂长，你的盟友实力不赖啊。”欧阳驿脸上依旧挂着意义不明的笑容，可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自认自己的游戏此刻不一定能和《黑祭启示录》硬碰硬。
但……他为什么说的是“盟友”，而不是“手下”？
欧阳驿此时以为这具盔甲之下是什么人？
他知道是她杀了陆朝阳吗？
“杀应钟人，我能理解，但自不量力就不好了。”管舟舟跳了下来，右手翻腕，轻描淡写地将巨剑拔出，二指挽了剑花，随即紧握住剑柄。
就在张庭宇被这句话拉进新一轮关于他俩单挑谁能赢的评估中时，秦骁幽幽开口：
“无所谓，一个排名比我低的人而已，你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只要不再动我的队伍，你随意。”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对讲机：“丘雅，把蒙先生带过来，后门符号这里。”
张庭宇回身看他，想让他再想想，却被秦骁按住了手。
他摇了摇头，嘴角上翘。
说他是无奈也好，但……说他是狂热也行。
等待过程不长，在此期间，欧阳驿始终蹲在地上，用令人不适的目光上下打量眼前三人，不说话，似乎在评估什么。
大约十分钟后，丘雅和几个持枪的年轻卫兵领着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从转角出现，谨慎地来到四人身旁。她瞥了缓缓起身的欧阳驿一眼，皱眉道：“人带来了。”
蒙先生身高跟张庭宇相仿，穿着再常见不过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和指甲都收拾得很干净，气质温吞，和常人想象的半仙形象大相径庭。
“蒙先生，这位想找你算算，费用我出。”秦骁说这话时，颇有种想要把泼皮无赖打发走的鄙夷。
“哎，这怎么好意思？”欧阳驿客套道，立刻上前跟蒙先生攀谈起来。“大师，我总感觉自己最近走霉运，想请你给我看看，我这命数，还能撑多久？”
蒙先生没吭声，只是冷淡地朝他看了一眼。
“生辰八字。”他低声道。
“这我哪知道啊？”欧阳驿大大咧咧道。
蒙先生冷淡地从兜里掏出手机。“自己在日历里选。”
欧阳驿心领神会，旋即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又将其交还回去。
这小子还懂点门道……张庭宇想着。
她的父母从没告诉过她出生的时间，就是防止别人套她的话，算她的命。
蒙先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没追问，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本子，随便翻到一页，捻起一截短铅笔，在上头写了几行字，又划了几道线，随后一双眼静静地看着。
秦骁此时缓缓凑了上来，贴在她耳边问：“你要不要算？”
张庭宇嫌弃地回望他：“我不信这些。”她顿了顿，有些迟疑道：“你算过？”
秦骁摇了摇头：“我也不信。”
过了十几秒，蒙先生才抬起头，声音不高：“身居死地，行在孤星。火重金败，破煞冲煞。”
“什么意思？”欧阳驿挑眉。
“你命里煞气极重，犯死煞，常走阴险之道，伤人也伤己。”
“准啊！”欧阳驿没有半点恐惧，反而笑着说：“大师，咱们也不说虚的了，你看我这命啊，杀的多，惹得东西也多……你看……有没有那种能驱鬼的符？给我画一个。”
张庭宇在心中冷哼一声。
欧阳驿这种气质，实在不太像怕冤魂索命的人。
“你要带在身上？”
“对。”
“生效三日，最多五日。”
“那你再给我多画几张。”欧阳驿理所当然道。
蒙先生终于流露出嗔怒的神情。“我给你批发一箱子好不好？”
“你还挺接地气，行吧，一张就一张。”
蒙先生不再多言，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纸、一截老旧的毛笔和一个小小的药瓶，两手翻来覆去地倒弄，最后用蘸了深红色墨水的毛笔在黄纸上乱七八糟地勾勒起来。
一股碘酒味涌入张庭宇的鼻腔。
蒙先生画完，用指甲将黄纸折成极小的一团，递给欧阳驿。
欧阳驿随手将那小纸团塞进衣兜里，脸色轻佻，嘴上却耐心地问：“怎么用？贴门上？”
蒙先生没笑，也没怒，依旧淡淡道：“这张符，不杀鬼，只杀命该死而未死者。冤魂也有命，你要等它现出真形时嘴里念‘天心咒起，万煞归墟’。”
“就这？”
“不能说错，不能说快，也不能笑。”
欧阳驿低头，含笑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沉默片刻，才抬头向蒙先生道谢，并且依旧轻狂地跟张庭宇和秦骁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去。
张庭宇眸光一暗，和管舟舟对视一眼，伏低身子，朝着欧阳驿的背心就想发动攻击。
但秦骁一把拽住了她。
“没必要，在这打起来，我这厂子里的大伙还不一定要怎么被波及。”
“放这种人走多危险你知道吗？”管舟舟不满道，声音从面甲中间的黑色十字中传出，有些粗。
“如果你俩能保证一击必杀的话，可以。否则就别在我的地盘上冒险。”不等两人回答，秦骁很快面对蒙先生道：“今天的费用我给您结。”
“不必。”蒙先生抬手。“免除灾祸，我应做的。”
秦骁也没跟他客气，疲惫地叹了口气后，挤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对张庭宇说：“回吧，难得见面，喝一杯？”
张庭宇最后望了一眼欧阳驿离开的方向。
她不知道对方今天所说的一切是真是假，也无法分辨他到底是疯子，还是赌徒。
但她记住了那句“命该死而未死者”。
能复活的她，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