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傍晚,沈妩在柳居园后院里喂猪。
那头乌金小野猪。
当初承载了换命阵法的那只,正四仰八叉的躺在灵果堆里哼唧哼唧吃得满嘴汁水。
它活的比谁都滋润。
沈妩蹲在旁边,往它嘴里塞了一颗灵桃。
“多亏了你,小猪。”
猪打了个饱嗝。
入夜。
谢玄突然出现在了柳居园。
“闭眼。”
沈妩挑眉。
“闭眼。”
沈妩闭上了眼。
谢玄的手覆上来,带着微凉的温度。
空间转换。
再睁开眼时。
沈妩愣住了。
殡葬街那条她最初开店的老街。
“黄泉手作”的铺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已经面目全非。
破旧的木门变成了一座精巧的牌楼。
牌楼上挂着冥界灵石雕琢的店名,字迹是她自己的笔迹。
铺子里面被改造成了一座微型花园。
漫天萤火虫和灵蝶在花中飞舞,光点星星点点,倒映在脚下铺满彼岸花瓣的小径上。
沈妩走进去。
花园尽头是一棵开满白花的老树。
树下放着一张她以前用过的被系统吐槽了无数次的旧工作台。
台上摆放着一只小小的纸鹤。
纸鹤是她扎的。
很久以前,在这个铺子里,随手折的。
她以为早就丢了。
“你什么时候——”
沈妩转头。
谢玄单膝跪在她面前。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手里捧着一枚戒指,是用三界石的边角料打磨而成的,通体流转着淡淡的混沌色泽。
朴素,却蕴含着三界的规则之力,全天下独一无二。
“阿妩。”
谢玄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万年冰河都化了。
“可愿做我的冥后?”沈妩低头看着他。
萤火虫从她的发间飞过,灵蝶落在她的肩膀上。
“你这个冥主了才当了半个月,就想娶老婆了?”
“想了几百年了。”
“……”
沈妩伸出左手。
谢玄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混沌色泽的光芒亮了一瞬,然后归于平静,温润地贴合在她的指上。
“谢玄。”
“嗯。”
“你下次求婚,能不能不要跪了?堂堂冥界之主,跪来跪去的,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谢玄站起来,低头笑了一声。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只跪你一个人,不影响。”
大婚的消息传出去,三界沸腾。
第一场婚礼在风家。
风行烈把祖地修缮一新,红装十里,
沈妩穿着司嫣然亲手缝制的嫁衣,被三个哥哥护送上了谢玄赶来的九龙拉车。
风莫雨全程板着脸,手按在刀柄上,瞪着谢玄的后脑勺,目光写满了“你敢欺负我妹妹我就砍你”。
第二场在冥都。
冥河之上铺满了赤红色的彼岸花。
十万九殿精锐卸下黑甲银矛,换上红绸,敲锣打鼓,声震三界。
退位的冥帝难得现身,笑呵呵地主持了婚礼。
他收了沈妩敬的茶,从袍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谢玄。
谢玄低头一看,一张符箓。
催生符。
全场爆笑。
谢玄面不改色地收入袖中。
沈妩的耳根红了。
洞房花烛夜。
红纱帐内,竹影摇曳。
谢玄褪去白日里的沉稳,眼角带上了浅淡的红。
他坐在床沿,看着沈妩。
“几百年了。”他的声音很低,“终于等到了。”
沈妩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食指挑起他的下巴。
“冥主大人。”
她弯了弯嘴角。
“春宵苦短。”
谢玄的耳朵一寸一寸得红透。
沈妩凑上前,在他嘴唇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别光顾着说话。”
红纱帐落下。
床头的无常算盘愣了一下。
算珠器灵缩回了算盘里。
啪。
把自己关上了。
——
翌日清晨。
沈妩在谢玄怀里醒来。
窗外的光透过冥皇宫的琉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出一缕混浊色泽的光。
“走。”沈妩坐起来。
“去哪儿?”
“去看看。”
两人携手走上冥皇宫的最高处。
站在九重塔的顶端,俯瞰着脚下井然有序的冥都城。
阴兵巡逻,鬼市繁华,忘川河静静流淌。远处人界的天空,透过薄薄的界壁,隐约可见——
阳光正好。
沈妩靠在谢玄肩上。
风吹过来,带着忘川河畔彼岸花的香气。
“谢玄。”
“嗯。”
“黄泉手作的网店,是不是该关了?”
“为什么?”
“老板娘都要当冥后了,”
谢玄想了想。
“挂了公告。”
沈妩掏出手机。
是的,冥皇宫也有信号,谢玄让人装的。
她打开了黄泉手作的网店后台,敲下了一行字,点击发布。
——
【黄泉手作.公告】
老板娘大婚,三界同庆。
本店永久打烊。
有缘来世再见。
——
沈妩关掉手机,转头看向谢玄。
谢玄也在看他,两人十指相扣,相视一笑。
九重塔上,风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