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马尼拉湾口。
拂晓时分,海面上升起一层薄雾。
定远号了望哨上的哨兵放下千里镜,朝舰桥方向喊道:“港内敌舰二十余艘,岸炮炮台四座,每座约三十门炮。”
郑森站在舰桥护栏前,举起千里镜扫了一遍。
马尼拉港的西班牙人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
港口外围的炮台全部进入了战备状态,炮手在炮位上来回跑动,把开花弹从弹药库往炮位旁搬运。
港内二十余艘西班牙战舰已经升了半帆,甲板上水兵列队,燧发枪在雾气中反着微光。
“他们知道咱们要来。”郑森搁下千里镜说道。
“知道又怎样。”
赵黑塔从扬威号舰桥上探出半个身子:“知道就能挡住咱们了?”
朱友俭从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王承恩刚沏的热茶。
他呷了一口,把茶碗搁在护栏上,举起千里镜看了一会儿。
“四座炮台,先打掉中间两座。”
他转过头对郑森说:“两座炮台一垮,港内那二十几艘船就是瓮中鳖。”
郑森点头,转身对信号兵下令:“定远、镇远、经远、来远、靖远、济远、平远、威远、扬威、振威、致远十一舰前主炮,集火正北和正东两座炮台。”
“高爆弹,四轮齐射。”
信号兵挥动旗语。
十一艘铁甲舰在海面上缓缓调整阵型,舰首劈开薄雾,前主炮的炮口在晨光中泛着冷铁色。
炮手们将高爆弹子铳塞进炮尾闭锁,咔嗒扣死。
炮队观测手趴在测距仪上,手指拨动刻度盘,报出一串数字。
炮手们根据报数调整炮口仰角,炮管在齿轮的咬合声中缓缓抬起。
“预备!”
定远号舰桥,郑森单手举起。
“放。”
十一舰前主炮同时开火。
四十四发高爆弹出膛的瞬间海面上炸开一片火光,炮口喷出的冲击波将薄雾撕成碎片。
炮弹拖着短促的尖啸掠过海面,几乎在同一个瞬间砸在正北和正东两座炮台上。
正北炮台吃了二十二发高爆弹。
第一轮弹着点在炮台正面女墙上炸开,碎石和砖块被冲击波抛上半空。
第二轮追着第一轮的弹着点往里炸,炮弹钻进炮台内部后引爆,将弹药库的隔墙炸塌。
堆在弹药库里的火药桶被引爆,连锁爆炸从炮台内部往外撕扯,将整座炮台从中间炸成两截。
炮台上的西班牙炮兵还没来得及跑到炮位前便被气浪掀飞,残肢断臂和断裂的炮管混在一起从炮台上滚下来,砸在炮台下方的石板地上。
正东炮台几乎在同一刻被炸烂。
一发高爆弹正中炮台顶部的了望哨,了望哨的木结构被炸成碎片,碎木和了望手的尸体一起从高处摔下来。
另外几发钻进炮台底层的弹药通道,在通道内部爆炸,将整条通道炸塌。
炮台西侧的石砌外墙被冲击波震裂,裂缝从墙根一直裂到墙顶,整面墙往外倾斜了一下,“轰”的一声,轰然倒塌。
“第五轮准备。”
定远号再次发出信号。
十一舰主炮调校炮口,对准剩下两座炮台。
第五轮齐射打得比前四轮更准,几乎全部命中。
西南炮台的炮架被炸飞,炮管在空中翻了几圈后砸在炮台后方的兵营里,将营房的屋顶砸了个大窟窿。
东南炮台的弹药库被直接命中,爆炸将整座炮台掀上了天,碎石和碎尸雨点般砸在港口海面上,溅起无数水柱。
“岸炮全部摧毁。”
了望哨的声音从桅杆顶端传来。
郑森嘴角微微上扬,这种技术上的碾压着实爽:“传令舰队,右舷舷炮齐射,目标港内敌舰。”
十一舰右舷炮门全部对准港内那二十余艘西班牙战舰。
每舰右侧舷炮三十六门,十一舰共计三百九十六门,炮手们将开花弹子铳塞进炮尾,炮口在晨光中排成一排。
“放。”
三百九十六发开花弹同时出膛,海面上瞬间炸开一片火幕。
炮弹砸在港内密集排列的西班牙战舰上,首轮便击沉九艘。
被击中的战舰船壳被炸开巨大的豁口,海水从豁口翻涌着灌进底舱,几分钟的工夫船身便倾斜超过二十度。
甲板上的西班牙水兵慌忙跳海,但更多的人还没来得及跳便被第二轮爆炸的气浪卷进了海里。
还有十一艘西班牙战舰侥幸未被二轮击中。
这些舰的舰长反应极快,瞬间便下令升满帆,企图从港口侧翼的水道逃窜。
“靖远、济远,链弹封锁帆具。”
靖远号和济远号从战列线中切出,右舷炮门换上链弹子铳。
链弹出膛后在空中展开,旋转着扫过冲在最前面的两艘西班牙战舰的桅杆。
链条缠住主桅中段,铁球的惯性将桅杆从中间绞断。
两根主桅带着满帆的帆布轰然倒塌,砸在甲板上,将底下正在操帆的水兵砸成肉泥。
“扬威、振威,霰弹扫甲板。”
赵黑塔大喝一声,旗语同时传出。
扬威号和振威号右舷炮门喷出火光,霰弹像铁扫帚般扫过第三艘、第四艘西班牙战舰的甲板。
弹丸和铁钉打在甲板上、舷帮上、帆具上,将甲板上还在奔逃的水兵打得浑身是孔。
有人从桅杆上摔下来,砸在甲板上发出“啪叽”一声的撞击声。
只是十一艘铁甲舰,火力堪称一个水师舰队。
最要命的是射程,远远比他们的舰载炮多了一至两里。
莫小看了这点差距,也就是这点差距,让他们被动挨打,所谓反击,无非就是在大明皇家水师舰队面前打出一柱接着一柱的水花。
还未等到定远号的第三轮齐射,西班牙的七艘战舰同时升起白旗。
还有三艘企图从港口最西侧的暗礁水道逃窜。
那条水道极窄,铁甲舰这种吃水很深的大舰进不去,这三艘是西班牙舰队里仅存的千料级快船,船身狭长,吃水浅,企图从暗礁缝隙里钻出去。
可他们没有想到,郑森早有准备,派威远号和致远号堵在了水道出口。
两舰左舷炮门全开,霰弹贴在海面上扫过去,第一艘企图冲出水道的快船瞬间被打穿了船壳,海水从船底弹孔往上翻涌,不过几分钟的工夫,整艘船便沉到只剩桅杆顶端的旗帜还露在水面上。
第二艘和第三艘见状,立刻降帆投降。
望着敌舰全部投降,郑森深呼了一口气:“铁甲舰这玩意儿,就是好用,可惜没有办法大规模生产。”
“若是百舰、千舰同时出航,不知是何种光景。”
一旁的朱友俭打断了他:“准备登港,肃清残敌。”
闻言,郑森放下千里镜,对着传令兵喝道:“传令,登陆部队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