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左翼厢房方向,粤军长矛手也控制了局面。
最后几间偏房里的残敌被逐一清剿,偶尔传来几声短促的厮杀和惨叫,很快又归于平静。
李定国的兵正在逐屋搜查,清空顽抗之敌。
右翼庖厨和签押房那边,李小栓带人用阎王帖清空之后,后续跟进的川军占领了那片区域。
签押房的屋顶还在冒烟,庖厨的墙壁塌了半边,碎砖堆里偶尔能看见横七竖八的尸体。
目前这个府衙,也就只剩中堂和后堂还在李自成手中。
李小栓蹲在一处坍塌的回廊残垣后面,仔细打量中堂的布局。
中堂是汉中府衙的核心建筑,坐北朝南,面阔五间,进深三间。
正门是三扇雕花木门,门板厚实,上面还残留着被铅弹打出的凹坑和刀砍的痕迹。
两侧各有耳房,耳房的窗户被从里面用木板钉死了,缝隙里透不出一点光。
“窗户全封死了。”
李小栓对身边的队正说道:“里面肯定有东西,李过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把总,要不要再放一轮烟雾弹?”
“没用。”
李小栓摇头:“门窗都封死了,烟进不去。而且...”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堆积的空箱子。
最后一枚阎王帖也在刚才清剿庖厨时用掉了。
“只能硬闯了。”
李小栓站起身,走到朱友俭面前,抱拳道:“陛下,中堂门窗紧闭,内藏杀机。末将请求率队强攻。”
朱友俭站在前院高处,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去吧。小心些。”
“是。”
李小栓转身,点了一队人。
二十人,都是打老了仗的悍卒。
每人一杆丈二长矛,腰间插一柄短刀。
领头的百总叫周铁柱,三十五岁,广东韶关人。
脸膛黝黑,大手大脚,一双眼睛不大,但眼神狠得像刀片子。
“周百总。”
李小栓指着中堂正门:“你的活儿。撞开门,冲进去,把里面的人清了。”
“记住,小心一点,里面绝对有埋伏。”
周铁柱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他转身对身后的长矛手吼道:“弟兄们,轮到咱们了!”
“是。”
二十人齐声应了一句。
周铁柱走在最前面,长矛斜指向前方,矛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二十人排成两列纵队,贴着回廊两侧的墙壁,缓缓向中堂正门推进。
脚踩在碎石和碎瓦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院子中,李小栓举起了燧发枪。
身后,两队近卫队员同时举枪,枪口对准中堂正门两侧的窗户。
只要窗户后面有守军冒头放箭,就是一轮齐射。
周铁柱走到了正门前。
他举起左手,身后的长矛手同时停下。
三扇雕花木门紧闭着,门缝里塞着布条,显然是用来防窥视的。
门板上还钉着横七竖八的木条,将门框死死封住。
“撞!”
周铁柱暴喝一声。
身后三个大汉同时冲上去,肩膀撞在门板上!
“咚!!!”
木门剧烈震动,门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但那门是从里面用粗木闩顶死的,又钉了木条,三人的冲击力虽然猛,却没有撞开。
“再来!”
三人退后三步,再次冲撞!
“咚!!!”
这一次,左边的门板出现了裂纹,木条崩断了一根,木屑横飞。
“再来!!!”
第三次冲撞。
“咔嚓”一声巨响,中间的门闩率先断了。
三扇木门同时向内弹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板重重撞在两侧的墙壁上,震得整座中堂都晃了一下。
门开的瞬间,周铁柱眼角瞥见门后地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停!!!”
他本能地暴喝一声。
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大汉已经收不住脚,一脚踏进门内。
脚下的青砖忽然塌陷,露出一个深坑!
三人惨叫一声,坠落下去。
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木桩有小臂粗,尖端磨得锃亮。
三人直接砸在木桩上,木桩穿透胸腹,从后背穿出。
血从木桩上往下淌,汇在坑底,很快聚成一汪暗红色的血泊。
一个长矛手被三根木桩同时刺穿,钉在坑底,眼睛还睁着,嘴里涌出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另外两个当场就没了声息。
“陷坑!!!”
周铁柱嘶声吼道:“后退!!!”
但话音刚落,忽然冒出五六个人影,他们手里拎着陶罐。
用力砸向地面,“啪”的一声碎裂。
黑色的液体四溅开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不好,是火油。”
就在周铁柱惊呼一声之时,一个火把丢了过来。
“呼!!!”
火把落地的瞬间,火油被引燃,火焰窜起一丈高,瞬间将陷坑周围的一片区域吞没。
两个没来得及后退的长矛手被火油溅到身上,火焰顺着裤腿往上窜,眨眼间就烧遍了全身。
他们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但火油沾在身上,越滚火越大,很快就变成了两个移动的火球。
一个士兵惨叫着冲向回廊,撞在一根廊柱上,火焰引燃了廊柱上缠绕的布幔,布幔呼地烧起来,火势更旺了。
另一个士兵跑了十几步,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地,在火焰中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肉的臭味。
周铁柱的脸被火焰的热浪灼得生疼,但他没有退。
“盾牌!!!”
他嘶声吼道:“拿盾牌来!!!”
身后几个辅兵抬着两面大盾冲上来。
盾牌是攻城用的重型木盾,外面蒙着生牛皮,内嵌铁片,足以抵挡一般的箭矢。
两面盾牌并在一起,随后他们将门板拆下放到,充当桥梁,准备越过陷坑。
“长矛手!跟在我后面!”
周铁柱躲在盾牌后面,吼道:“冲过陷坑!杀进去!!!”
盾牌手推着盾牌,缓缓向前推进。
他们绕过陷坑,朝里面推进。
屋内的守军看见盾牌推进,又扔下来几个陶罐。
陶罐砸在盾牌上,“啪”的一声碎裂,火油溅在生牛皮上,火把紧跟着落下。
盾牌也被点燃了。
生牛皮在火焰中蜷缩、发黑,散发出焦臭的浓烟。
“撑住!!!”
周铁柱吼道:“冲上去!!!”
盾牌手推着燃烧的盾牌,一步一步地向前挪。
终于,他们冲过了那片火海,冲到了里面。
“杀!!!”
几个长矛手扔掉长矛,拔出腰刀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