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
王晨办公室。
宋纲拿着笔记本，在一旁坐着。
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六处四级调研员李杰出。
王晨翻看着面前的材料：李杰出，36岁，章昌大学硕士毕业，之前一直在秘书六处工作。
可以看得出来，还是比较有经验。
秘书一处到秘书六处，只要是当过省领导秘书的，基本上只要不犯错误，一般会调整到这几个处室搞副处长或者处长，极个别可能会安排下去挂职。
王晨看着眼前这个站得笔直，一脸紧张的李杰出，又想起了之前自己成为李书记秘书时那会的青涩。
“省长，可以开始谈话了。”宋纲看王晨愣神，便马上问了句。
听到这话，王晨如梦初醒般点点头，“对，那接下来，我们聊几句。”
李杰出坐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紧张。
“别紧张，今天我们就随便聊聊。”
但对于李杰出来说，怎么可能不紧张，怎么可能就单纯随便聊聊？
王晨想了想，“你了解秘书工作吗？或者你对秘书工作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秘书工作很重要，秘书工作是保护领导的重要工具，秘书工作，也是帮助领导日程安排，减轻领导工作负担的一个重要职责…”
听到这些话，王晨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中规中矩。
有的时候，领导为什么要问这种看起来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不问一些非常难的问题？最大的一点，就是因为通过这些普通问题，可以最大程度地分辨这些。
对方讲了几句，王晨心里就有了一些打算。
王晨接着问，“你觉得做省领导秘书，最重要的是什么？同时，你对自己的能力打个分。”
这话一说，对方立刻就紧张了。
不知道为什么，王晨总感觉对方在刻意隐瞒着一些什么。
王晨一直看着对方。
这让对方有些紧张。
“不要紧张，我们就当普通朋友一样，互相聊聊，选不选谁当秘书，这当然要我们双方一起沟通，所以你先不要担心，说出你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其他的事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对方一听，“好！那我就简单讲几句，我没什么说这些的想法…如果能够在您面前好好说一说，那我就好好讲一讲了，想说错的话，您不要生气…”
王晨点点头，“你放心，放心大胆说，今天是一种双向选择，所以你不必担心其他问题。”
宋纲在一旁很着急，恨不得主动帮李杰出回答。
他清了清嗓子，随后看了李杰出一眼。
他刚想说什么，被王晨招了招手拦住了。
“宋主任，你不要着急，让李杰出同志说，我们就是要听到他最真实的想法。”
李杰出笑了笑。
“我被问到这个问题，我觉得——省领导秘书这个岗位，最重要的不是会写材料，也不是能熬夜，而是分寸感。”
“哦？分寸感，你具体说一说。”
“具体来说，就是三条：第一，知道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第二，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第三，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
王晨笑了，这回答还真的别具一格。
之前那个问题，李杰出的回答让王晨并不满意，但这个问题的回答，就不一样了。
这让王晨觉得，这小子还是懂做秘书的一些经验，至少肯定之前也做了功课。
还是那句老话，态度很重要。
因为能力不是谁都有的，很多政府工作，其实大多是熟能生巧罢了，所以，有态度，才能够继续培养，没有态度，说其他的都是扯淡。
王晨点点头。
示意对方继续说。
“我个人认为，这三条做到了，哪怕写材料慢一点、协调能力弱一点，也不会出大问题。反过来，哪怕材料写得再漂亮，如果管不住嘴、守不住边界，迟早要出事。”
李杰出说到这里，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来的汗。
王晨指了指桌面的餐巾纸。
“谢谢省长关心。”说完，对方抽出一张，擦了擦汗。
随后，继续说。
“至于给自己的能力打分，满分十分的话，我打六分。我个人认为至少及格了，但离做得好还有距离，我还要继续加油。”
“我自认为笔头还可以，协调能力算合格，但我个人认为主要问题有两块：一是对省里大局的了解还不够深入，二是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判断还不够果断。剩下的四分，需要时间和经历慢慢补。
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这个岗位的职责。”
说到这里，王晨点了点头。
“你觉得你能胜任这个岗位吗？”
“我不清楚能不能胜任这个岗位，但我觉得我可以学…”
回答完毕后，王晨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先离开。
说实话，能到这个位置的，基本上在处理一些政府相关公文上，已经没有问题，最多的就是公文流转上，可能在协调事情上、解决事情上，存在这个或那个问题。
所以才需要面试。
下一个是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六处的一级主任科员任建成。
任建成今年33岁，是京城某大学的硕士，之前在秘书三处，去年调秘书六处。
王晨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更加有活力的干部，就问了同样几个问题。
对方回答得很干脆。
“秘书工作，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简单在于服务对象是确定的，复杂在于分寸感需要随时校准。”
“我理解这份工作有几个维度，第一，节点。领导的时间、精力都是有限的，秘书就是那个把信息、人员、事务有序分流的人，让领导能集中精力在最该管的事情上。”
“第二，边界。有些事不方便由领导亲自出面协调，秘书要能顶上、能兜住、能善后，不推脱，也不越界。”
“第三，忠诚。忠诚不是嘴上说的，是体现在关键时刻的取舍上——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自动屏蔽，不该问的绝不多嘴。秘书必须是那个能让领导把后背放心交出去的人。”
“第四，主动。不是等指令再动，是比领导多想一层、多走半步，让问题到不了领导面前。有经验的秘书知道什么该挡在前面，什么该留到后面。如果让我做这份工作，我会用行动证明自己经得起这四点的检验。”
还别说，任建成这么一回答，王晨一下子犹豫了。
这第一个问题回答得明显比李杰出要好，这一整段还是很不错的。
王晨脸上漏出了笑容，宋纲在一旁，看着王晨表情的变化，顿时明白了。
但接下来，谁都没想到，之后，任建成的回答却让人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