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和李浩对视了一眼。
然后看着李书记。
李书记喝了一口茶，目光在刘宏书记和王晨之间看了一圈，“你们俩记着，既然今天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说几句感受。省交通厅厅长这个位置，这几年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任，连续几任厅长都出了问题，这说明省交通厅的政治生态是有问题的。”
王晨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事实上，领导也不是啥位置都想去的，在提拔前期，也会担心被分到一些总出问题的岗位上去。
之前省里有个厅长提副省级，刚好那会的位置有好几个，有几个位置是连续几届出了问题的。
所以当时对方也慌得很，生怕被调去那些总出问题的位置。
最后提拔到邻省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所以环境很影响人。
李书记的担心，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有道理的。
“交通厅涉及的项目利益太集中了。高速公路、国省道改建、农村路网升级，随便一个项目都是几千万、几个亿的盘子。这么大的资金量，盯着的眼睛肯定也多。”
“前几任厅长出问题，我个人认为，或许不是因为能力不行，是因为在那个位置上，面临的诱惑太多了。下面还有施工方继续围猎，上面还有各种关系打招呼，中间还有班子内部的利益纠葛。没有足够的定力和手腕，很难站稳脚跟。”
王晨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他明白李书记说的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诱惑一多，那么面临的危险也就大。
听着李书记这些话，李浩一脸不以为然，“我哥这定力，没问题的。“
但随后他马上问了一句，“这不会是一个套吧？”
李书记摆摆手，“倒不可能有，不要去胡乱解读，刘宏书记没必要这么干，我认为，刘宏书记只是想调整这个位置，但同时又不好把小王放到别的位置去，所以索性就放到那来。交通厅也算是个大单位，虽然厅机关不大，但下属的单位这么多，也算是比较有实权的了。”
李书记的话，让王晨也陷入了一阵沉思。
或许李书记的这番分析，是对的。
可他突然想起了李书记那句话，难道？
李书记的人脉广，知道的消息和信息肯定多，难道是李书记知道上级的消息？
想到这里，王晨心情好了不少。
李书记也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王晨，“小王去交通厅，我不怀疑他的能力和廉洁。但我也要提醒一句——到了那个位置，有的时候光靠自己干净是不够的。必须把制度建起来、把班子拢起来、把关系理清楚。”
否则，再能干的人，也可能被拖进那些‘历史遗留问题’里。但在这之中，又有一个问题，如果单位腐败问题严重，那怎么办？有谁会同意改制度？所以只有组建自己的班子，但据说小王马上就要提副省级了。”
这话一说，李浩兴奋了，“是吗？真的吗？”
李书记点点头，“这高级干部的选拔不是那么简单的，得需要经过很多程序，不是大家想的那样，点个头就怎么样，那是不可能的。”
王晨也明白。
这时，就聊起小鑫这点事。
李书记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在官场干了这么多年，啥都见过。
“所以为什么我当初不愿意把李浩调过来？这压力太大了，你再看看省内这些省领导的孩子，大部分在外省，一些一线城市，或者这个省领导他之前成长的省份，就是担心这种问题的发生，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不可能一直管着这些人，所以，我个人认为，你还是要管一管身边人。”
“记住，不能用网上那些人的想法去搞体制，什么一人当官，全家怎么样，那是要挨收拾的，还是那句话，要用现在的一些思想去混体制，要不然，就真的不适合在体制内混了。”
王晨有段时间没有听李书记说这些了。
这下听到这些，只感觉内心暖暖的。
李书记整个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会。
“小鑫那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不大，是因为孩子年轻，被人围猎还不自知，而且及时处理了，问题不会太大；说小不小，是因为但凡涉及领导干部身边人的事，在现在的政治生态下，一旦被放大，性质就变了。”
“你现在级别越来越高，盯着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管好自己还不够，得把身边人的手也管住，有那么些人，每天就琢磨着怎么整人？”
王晨连连点头。
李书记说过的每一句话，王晨都记在心里。
“至于宋纲提二巡被举报的事，我倒是想说一句——举报信的内容，我看过，核心就是说他是你的人，觉得你任人唯亲。这在体制内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也不能不当回事，不了解一个干部，怎么用？换言之，整个省发改委，你觉得用得习惯的干部，那肯定都是你熟悉的干部，怎么就任人唯亲了呢？”
还别说，李书记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就不一样了。
“我的建议是：在这件事上，你不要急着去替宋纲辩解。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把程序走清楚、把事实说清楚。纪委那边只要认定了程序没有问题，举报信就只是一封信而已。你越是慌张，别人越觉得有事。稳住自己，就是给宋纲最好的支持。”
王晨点点头，事实上，这也是他处理这件事的办法。
只要没问题，那按程序走就是最大的保护。
怕走程序的，去找关系掩盖的，恰恰是因为自己的问题很严重。
李书记每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
铃铃铃。
话音刚落，手机响起。
是储军组长的电话。
“主任，您方便说话吗？”
“你说。”
“纪检组已经联系了那几个威胁小鑫的人员，对方几人慌了，纷纷表示只是一时气话，请小鑫吃饭也是因为觉得小鑫这小伙子不错，没有别的意思，所以我们现在请示您，是直接让他们签字处理，写份说明，还是继续走程序把相关资金退给他们。”
王晨清了清嗓子，“还是继续退给他们，没有必要在这种问题上纠结，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负责就行了，一定要走程序处理完，以免日后又有人拿这件事说事，对了，一定要把情况说清楚。”
听到这些话，储军秒懂，“您放心吧，我会立刻落实这件事，明天下午下班前给您答复。”
王晨点点头，“好的，那就辛苦你了，务必要把这件事给处理好。”
挂断电话后，王晨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书记这时候点点头，“小王，你现在处事方式越来越对了，就该这么干！”
李浩在一旁马上说，“哥，我更要跟着你去省交通厅了，你处事越来越稳了。”
哈哈哈。
现场一阵笑声。
“小王，你看着办。”
王晨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