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西区知道暗访的事，这在王晨看来，是很正常的。
不知道才不正常。
刘志国在电话里说，“区委书记把我叫到办公室，问了您到古塔景区暗访的相关事情，还让我问您有什么意见和看法，我不好拒绝，就只好给您打这个电话了。”
王晨明白，刘志国也是“例行电话”而已。
这个电话不打，恐怕刘志国的日子也难过。
省里领导来暗访，暗访了什么，发现了什么问题？这他们当然要搞清楚了。
所以刘志国也一脸无奈。
没办法，他得罪不起区里。
很多人说，县里的副县级干部是市里管理，还会怕区委书记？
但是这可完全没那么简单。
从两方面来说：1、在县区一级，正科级要提副县级，几乎绝大部分都需要县区一级推荐，不推荐的话，除非自己有赏识的领导在市里，能够说得上话，可以这么说，绝大部分县区一级的领导干部，要想提副县级，就必须县区一把手推荐。
2、在县区一级，所有事情的总负责人就是县区书记，就算是副县级领导，但如果配合不好，县区书记打个招呼，几乎市里就会同意调整的。
有人会说，“那人家副县级也有关系，总不可能只听县区属鸡的吧？”
从这个角度讲，能到县区书记这个级别，难道综合实力会比一般的副县级领导干部少？这是不现实的。
刘志国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
“主任…区委书记…很紧张，不仅如此，景区开发办公室的那帮子人也慌了，一个个都开始上蹿下跳了。”
王晨笑了笑。
见王晨并不反感这个问题，刘志国在电话里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主任，其实今天您去暗访的时候，有很多话我都想说，但在那种场合，我不好说！我就把我知道的情况跟您捋一捋。古塔景区的问题，其实不是一天两天了，主要集中在这么几个方面。”
一听到刘志国竟然会主动说这些事，王晨很高兴。
“近三年，古塔景区经历了多伦大规模改造——其实每一次都是拆了建、建了拆，施工周期长、影响商户正常经营，但实际效果几乎没有提升。游客数量不增反降，商户怨声载道…”
这些问题，和王晨听那些商户说的一模一样。
这说明古塔景区的这些问题已经引起众怒了。
所以王晨也明白。
“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知道了，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刘志国笑了笑，“其他就没有了，我明天就随便找个借口回复对方。”
听着这话，王晨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后，李浩来了句，“我们去暗访，到处都有人来打探消息，我也接到好多电话。”
王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还是那句话，这帮子人好像一直不想着解决问题，只想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王晨没说话，一直往前走。
两人走了一会，王晨看了眼手机，“你先回去吧，明天召开党组会议，把处级干部人选先议一议，趁着这个时候，先把处级人选给确定了，这个时候，其他班子成员都还不了解委里的情况…”
李浩明白王晨的这些话的意思。
“行，我明白。”
上午九点四十五。
省发改委党组会议室。
所有班子成员齐聚会议室。
大家会前都收到了一份关于处级干部调整名单。
因为刚调整的这些班子成员都不太了解委里这些情况，所以大家有那么点面面相觑的意思。
王晨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的班子成员，轻轻敲了敲桌面，现场立刻就安静了。
“同志们，这两天班子成员刚调整，本来应该给时间让大家熟悉情况，但现在委里好几个业务处室处长空缺，很多工作无法开展…所以，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议题是处级干部调整。名单大家都看过了，我简单说几句。”
大家立刻点点头。
不少人看着这份名单一脸郁闷。
这可是把全委的处长都换了一遍，所以好几个副主任现在明显表现出有点反对的态度。
“昨天，我去湖西区古塔景区暗访了一趟，发现的问题不少，这些问题，表面看来只是问题，但归根结底是‘人’的问题。这一切的根源在选人用人环节、和制度运转环节就埋下了隐患。”
“所以，趁着这次班子刚刚调整到位，我建议先把处级干部的人选议一议。原因很简单——现在大家对情况都不熟，恰恰是最客观的时候，不容易被熟悉后的关系、印象所左右。该调整的调整，该补充的补充，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岗位上。”
这些话一说，现场有人露出了一副不以为然的笑容。
领导想要说理，那就能找到一万种办法说理。
即使这些理或许有点不对劲。
王晨拿起面前的名单，扬了扬，“这是人事处初步拟的方案，大家先看、先议。有不了解的、有不同意见的，都可以在会上提出来。但有一条——会上尽管说、会后不讨论。好了，请大家先看材料，十分钟后逐人发表意见。”
王晨说到这里，就和宋纲对视一眼，宋纲明白了，立刻看着桌面的材料。
王晨知道，今天这个会，肯定会有不同意见，甚至乎他都决定了，这个会要开到下午，让食堂准备好工作餐。
这十分钟很漫长。
王晨想看看，到底谁会第一个说反对理由的。
这么多人当中，屈居言肯定不会说这些，但是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王晨在脑子里幻想着他们可能说的理由。
王晨一年眯着眼睛环顾一周，想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表情。
很显然，有几个副主任确实一脸的意见。
王晨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有人有不同想法吗？”
这时，许愿举手了，“主任，我说几句吧。”
王晨看着许愿。
“你说。”
许愿笑着来了句，“其实我也不太懂这些，我刚来，对委里的人事也不清楚，所以很多意见，我可能做得不够有针对性。”
果然，王晨就猜到了他一定会说这个理由。
王晨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就简单地说几句吧，首先，我们刚来，对委里的所有人员都不太清楚，这个时候集体动人事，我觉得这是不公平的，要我们表决，首先要让我们了解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吧？就一张表，一点简介，我们怎么去了解这些？”
“其次，我想说的是，我们在日常工作中，需要对表决负责，但是我们完全不了解这些人，该怎么去表决，风险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