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到主位前,商烬才停下。
他垂眸,看着坐在紫檀木椅上的女人。
宫晚璃没动。
她手里还握着那只用来分茶的公道杯,茶汤碧绿,映出她低垂的眉眼。
那种刻意收敛的死寂感,让她看起来确实像尊没脾气的玉菩萨。
可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就是三年前的那个女人。
他甚至能透过那层严丝合缝的旗袍,看见下面那具曾经在他怀里战栗、哭喊、抓挠的身子。
那晚她也是这样,开始装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后来却成了要把人骨髓都吸干的妖精。
“宫家主。”
商烬开口,
他拉开宫晚璃对面的椅子坐下。
腿部修长,黑色西裤布料,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大腿肌肉线条。
这种极具侵略性的坐姿,瞬间将这张原本属于文人雅士的茶桌,变成了审讯台。
宫晚璃终于抬眼迎向他的目光。
三年前那晚的记忆,随着这个男人的出现,洪水般冲垮了她苦心经营的防线。
他瘦了。
轮廓却比三年前更加锋利,变得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手腕上那串乌木佛珠。
十八颗。
颗颗圆润,泛着幽冷的光。
宫晚璃记得这串珠子。
那晚,这串珠子曾紧紧勒住她的手腕。
磨破了皮,汗水如盈,在她皮肤上留下一圈圈红痕。
商烬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缠在左腕上的那串乌木佛珠。
十八颗珠子,颗颗圆润,散发着陈年的木香。
“啪嗒。”
佛珠被随意扔在茶桌上。
那一团黑沉沉的木头,压在洁白的汝窑茶具旁,黑白分明,刺眼得很。
“这东西戴久了,勒手。”
商烬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游走。
从那颗朱砂痣,滑到紧扣的领口,最后停在她捏着茶杯的指尖上,“宫家主觉得呢?”
宫晚璃感觉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那晚,这串佛珠勒在她手腕上的。
因为挣扎,珠子在她皓腕上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却不管不顾,反而用这串佛珠将她的双手反扣在床头。
迫使着她承受更深沉的*。
那种粗砺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
体内那股躁意,又开始蠢蠢欲动。
宫晚璃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商先生若是觉得勒手,扔了便是。”
她声音很稳,
手腕翻转,滚烫的茶汤注入商烬面前的空杯。
水流激荡,茶香四溢,试图冲淡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雄性荷尔蒙味道。
“扔了可惜。”
商烬盯着她的动作,看着那截皓腕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毕竟沾了人气,有了灵性。有些东西,一旦沾上了,就再也洗不掉了。”
一语双关。
宫晚璃倒茶的手指顿了一下。
茶水溢出一滴,落在桌面上。
商烬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眼底划过一抹玩味。
“宫家主这茶艺,看来还得练。”
他伸手,指腹极其自然地抹去桌上那滴茶渍,然后将手指凑到鼻端,轻嗅。
“不过这茶选得不对。”
宫晚璃放下茶壶,坐直身体,直视他的眼睛。
“龙井清心,最适合静气。商先生火气大,喝这个正好。”
“清心?”
商烬嗤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
“我怎么记得,宫家主更擅饮酒?尤其是三年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尤其是那种烈得烧喉咙的酒。三年前,在那张床上……”
“啪!”
旁边传来一声茶杯落地的脆响。
是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宫明宇。
他本来想听听这两位大佬谈什么商业机密,结果只听到他说什么“酒”。
听得太入迷一不小心杯子直接砸在了脚面上。
“哎哟!”宫明宇忍不住叫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商烬连头都没回,只是眉头皱了皱,显出几分不耐。
“怎么。”
商烬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被烟熏过的颗粒感,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视线扫过地上那只翻倒的太师椅,最后落在宫明宇那张惨白的脸上。
“宫家主在处理家务事?”
他咬着烟蒂,似笑非笑,“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宫明宇浑身冷汗直冒,平日里的嚣张跋扈此刻荡然无存。
他哆嗦着想要解释。
“商……商先生,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是在商量……商量您的婚事……”
“哦?”
商烬挑眉,那是极其轻蔑的弧度。
他终于正眼看了宫明宇一眼。
只这一眼,宫明宇便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了脖子,呼吸困难。
“我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旁人置喙了?”
商烬语气淡淡,伸手摘下嘴角的烟,捏在指间把玩。
“还是说,宫二爷觉得,这宫家是你做主?”
“不敢!绝对不敢!”
宫明宇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商先生言重了,我只是……只是担心晚璃年纪小,不懂事……”
“年纪小?”
商烬玩味地咀嚼着这三个字。
接着沉声道:“我想,除了她,别人也没资格和我商议什么。”
“你们太吵了。”
站在门口的商隐立刻会意,上前两步,面无表情地挡在宫明宇面前。
“宫二爷,我们家主喜静。”
“您若是身体不适,不如先去医院?”
虽是询问,却是驱赶。
宫明宇脸色涨红,想发作,可看了一眼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背脊发凉。
愣是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好……好,你们谈,你们谈。”
宫明宇带着几个旁支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厅内光线更暗了。
这种封闭的空间,让暧昧与危险呈指数级上升。
宫晚璃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商先生认错人了。”
她重新端起茶杯。
“我自幼体弱,受不得酒精刺激。这二十二年,滴酒未沾。”
“滴酒未沾?”
商烬咀嚼着这四个字,轻笑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枚汝窑茶杯的杯壁上轻轻一点。
那是一个极其轻佻的动作。
“那晚在云端58楼,那个欺在我身上,逼问我渡不渡她的女人,是谁?”
商烬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也是这张脸,也是这副身段。”
“唯一的区别是,那晚她穿的是吊带蕾丝裙,没穿内……”
“够了!”
宫晚璃出声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