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觅一下弹了起来,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双手拼命摆动。
“外曾祖父!您瞎寻思什么呢!”她急得直跺脚,“楚学长可是任清学姐的正牌男朋友!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乱来啊!我对他那是纯粹的学术崇拜,是折服于他的医术和对中医的理解!”
听到任清两个字,陈轶威爽朗地笑了起来。
“任老头这次可是走了大运,找了个极其不错的孙女婿啊。”老人抚着下巴上的胡须,眼中满是艳羡,“我看这小伙子不仅医术扎实,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踏实。脑子里有想法,胸腔里有仁心,很不错!”
周觅绮重新坐回沙发上,平复着狂跳的心脏,认真说道。
“确实如此。相比闫悬还有秦淮的心高气傲,楚学长真的太随和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平易近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去学习。”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盘子里的西红柿炒蛋,鸡蛋焦黑成碳,西红柿蔫瘪得失去了原色。
旁边的那盘青椒肉丝更是黑白分明。干瘪发黑的肉丝混合着半生不熟的青椒段。
卖相实在惨不忍睹。
楚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中筷子翻飞,夹起一大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嚼得津津有味。
任清双手托腮坐在对面,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局促的红晕。
她今天难得早早下课,本想洗手作羹汤犒劳一下男友,结果直接把厨房弄成了车祸现场。
“实在难吃就别吃了,我点个外卖吧。”她伸出手想要夺下餐盘。
楚云眼疾手快,一把护住盘子,又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白米饭。
“谁敢说难吃?这火候,这调味,绝对是抽象派大厨的巅峰之作。”楚云咽下饭菜,“只要是你亲手做的,就算是毒药,我也绝对甘之如饴。”
任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眼底却溢满了甜蜜。
搁在桌面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秦淮两个大字。
楚云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顺手按下免提。
手机里立刻传出秦淮略带急促的嗓音。
“忙着呢?”
楚云靠向椅背,开玩笑道。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秦淮也不兜圈子,直奔主题。
“我有个在影视圈混的朋友,刚才火急火燎地给我打电话。他们剧组明天在京郊影视城有场大戏,急需找个水平过硬的医生去剧组坐镇帮个忙。你有没有兴趣去凑个热闹?”
楚云动作微顿。
他迅速用掌心捂住手机底部的麦克风,抬眼看向对面的任清,询问道。
“剧组拍戏,想不想去看看?”
任清美连连点头。
楚云松开手,打趣道。
“真没看出来啊,秦大少爷这人脉够广的,触角都伸到娱乐圈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苦笑。
“少来挤兑我。那个导演以前拍戏落下过陈年旧伤,找我师父看过诊,一来二去就熟了。明天他们剧组拍的都是高难度的威亚打戏,危险系数极高。导演心里没底,非要找个在骨伤科方面手底下有真功夫的医生在旁边盯着。我想来想去,放眼咱们这群人里,这活儿非你莫属。”
楚云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行,明天咱们一起去长长见识。”
“放心,绝对不让你当免费劳动力。剧组那边批了经费的,车马费你我二人各一千二,当场结清。”
楚云乐了。
“还是秦学长够意思,这种挣钱的肥差全惦记着我。大恩大德,小弟没齿难忘啊。”
秦淮在电话里嗤笑出声。
“少贫嘴了你。刚才捂麦克风了吧?行了,不打扰你过二人世界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楚云看着黑掉的屏幕,摇头失笑。
这秦淮,耳朵倒是尖得很,连自己征求任清意见的小动作都被他猜了个底朝天。
……
次日清晨,苏省医科大附院中医科。
原本嘈杂的护士站,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刹那,瞬间陷入了寂静。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门口那个身影上。
唐少伟。
科室里的护士们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不是去京中医大附院进修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跑回来了?
角落里,一个圆脸小护士用手肘用力撞了撞旁边的同事,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眼神里闪烁着八卦之火。
“什么情况啊?唐医生不是去京都进修吗?这满打满算才去了几天啊?”
同事撇了撇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谁知道呢,估计是去参加那种三天两夜的短期水货培训班了吧。你忘了人家走的时候有多嚣张?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逢人就吹嘘自己肯定能留在京都的大医院,结果就这?”
护士们的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却狠狠抽在唐少伟的脸上。
唐少伟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往毛孔里扎。
丢人!
屈辱!
在京都发生的一切,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疯狂回放,撕扯着他仅存的自尊。
更致命的是,钟邈亲口将他逐出师门!
那一刻,他的天彻底塌了。
反抗?
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
钟邈在苏省杏林界是什么地位?
若是他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别说这医附院的编制保不住,就连他这身白大褂都得被人生生扒下来!
没了钟邈关门弟子这层护身符,他唐少伟算个什么东西?
在附院中医科,他的资历本就不算深。
以前大家敬他、怕他,全是看在钟老的面子上。
如今跌落神坛,他比起科室里的其他医生,已经生生低了几个等级。
唐少伟牙关紧咬。
但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他害怕看到那些曾经被他鄙夷的同事,此刻用看丧家之犬的眼神嘲笑他。
唐少伟死死低着头,沉默着穿过走廊,顶着背后的刺人目光,僵硬地走进了值班室,一声不吭地瘫坐在属于自己的工位上。
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在各个角落里悄然滋生,迅速蔓延。
“瞧见那副丧气样没?百分百是被京中医大附院扫地出门了。”一个年轻医生捏着手里的病历夹,朝唐少伟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讥讽道。
旁边的女医生小声说。
“哪有那么简单!你们想啊,楚云前脚刚去京都,他后脚就被灰溜溜地赶了回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他得罪了楚云,直接被任老太爷给办了!”
“活该!让他平时在科室里拿鼻孔看人,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这些声音虽然细碎,却精准无误地扎进唐少伟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