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确实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了。
他的两只手被江映月连续几剑逼得不得不松开杖身片刻，禅杖在那一瞬间脱手，可它并没有像颜筝预想的那样失去战斗力。
禅杖在脱离老僧手掌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独立的意志，杖身自行悬浮在半空中，杖首的舍利子亮起刺目的光芒，一片金光从杖底扩散开来，竟把靠得最近的颜筝抽得连退了好几步。
“它有灵智！”颜筝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冲着江映月喊了一声，“和我的刀灵差不多！小心啊，大师姐！”
江映月二话不说，双掌合拢向下一推，无数剑影从她身周涌出，在半空中交错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剑网，将那把自行作战的禅杖困在了中间。
禅杖在剑网中左冲右突，每撞一下都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江映月的脸色随着每一次撞击都白一分，显然这东西不好对付。
颜筝见状，把自己的刀灵也叫了出来。
乌光一闪，一个看起来大约只有两三岁模样的小娃娃出现在她身侧，小脸皱巴巴的，眼眶下面带着一圈明显的疲惫青黑，打着哈欠奶声奶气地抱怨了一句：“又叫我……我好累啊……”
颜筝看了一眼刀灵现在的形态，心里一沉。
刀灵现形时的形态直接反映着祂目前的实力状态。
刚认识的时候祂因为多年封印看起来是一个小女孩，后来养回来一些变成了御姐，再后来是少年，刚才出战时还保持着正太的形态，如今却已经退化成了两三岁的孩童模样。
连刀灵都已经被这场车轮战榨干了力气。
“帮江映月压住那把禅杖就行。”颜筝来不及解释更多，刀灵已经“哎”了一声，小小的身子飘了起来，双手伸出，两股乌光从祂掌心涌出，和江映月的剑网一起将那把乱窜的禅杖死死钉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颜筝转身扑向失去了禅杖的老僧本人。
老僧的体术并不弱，可没了禅杖的灵力供给，他自身的灵力储备很快就露出了底。
颜筝一刀接一刀地猛攻，每一刀都逼得老僧不得不后退半步。
他的体术再好，也架不住被精于体术的修士这样近身压制，更何况他身上还带着李苦留下的重伤。
江映月也从剑网那边脱了身，和颜筝一左一右夹击老僧，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逼得老僧退无可退。
可就在颜筝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老僧身上忽然又亮起了一层金光，将她和江映月同时震飞了出去。
“怎么还有？！”江映月落地后骂了一声。
颜筝也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她盯着那层金光看了两息，这层金光和之前禅杖发出的金光不太一样。
之前的金光带着一种温润的、暖洋洋的质感，像是被日光晒过的棉被。
可这层金光更加清冷、更加被动，像是某种原本深埋在血肉里的东西被强行激了出来。
“他现在的状态不对。”颜筝飞快地传音，“你们看他身上的金光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沈云熠率先接话：“颜色更淡一些……也更薄。”
颜桐更敏锐：“之前的金光像是他可以主动调动，这一层……更像是被动触发的！”
颜筝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一桩很久以前听过的传闻。
禅鸣寺的这位老僧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销声匿迹，足足闭了五十年的关。
等他出关之后，修为非但没有精进，反而倒退了半步。
当时修真界都在猜测他闭关失败，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可结合此时此刻老僧的状态来看，他闭关那五十年，恐怕就是为了打造这把禅杖神武！
毕竟神武的炼制绝非易事，不是每个宗门都有北山宗那般底蕴和机缘能够轻松获得神武的。
大多数宗门的神武都是倾尽全宗之力，耗费无数年月才打造出来的，即便没有耗费那么多岁月和灵力，也定然付出了不为人知的代价。
禅鸣寺的老僧，便是付出了自己的肉身。
他将自己的肉身剥离出去炼成了禅杖，以此换取坚不可摧的防御。
可他同时也留下了后手！
他担心有朝一日禅杖被夺，自己便成了毫无防身之力的活靶子，于是牺牲了一部分修为精进，将自己对灵力的抵抗能力提升到了极致。
几乎所有的灵力攻击对他而言都造不成任何伤害。
颜筝将这个推断一五一十地传音给众人。
沈云熠听完差点哀嚎出声，直接传音道：“那他岂不是无敌了？咱们都是用灵力的，怎么打他？”
“用灵力打不动，那就用最原始的。”颜筝握紧了向北的刀柄，“不用灵力，用刀砍！用剑刺！用拳头砸！”
老僧同样面色凝重，他已经从这几个年轻修士的战术转变中察觉到了自己的弱点被看穿了。
他的神色变得比之前更加警惕，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开大合地进攻，而是小心谨慎地躲避着颜筝和江映月的近身攻击，绝不让他们任何人靠近自己三尺之内。
他越躲，颜筝就越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
没了禅杖的老僧，最怕的就是纯粹的肉身攻击！
可老僧躲得太好了！
他毕竟是活了大几百年的大乘修士，战斗经验丰富到极点，即便受了伤失了武器，仅凭身法和步法也能在颜筝和江映月的夹击下周旋相当长的时间。
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
颜筝的灵力也在流失，身上的伤也在不断恶化，再拖下去只会让局面越来越不利！
她咬了咬牙。
老僧躲避江映月一剑的同时，往颜筝那边躲了躲，而颜筝也侧过身，左侧腰腹完全空了出来，没有任何防御，像一个不打自招的缺口。
老僧的眼睛亮了！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空档，身体如鬼魅般欺近，伸手直取颜筝腰侧那道露出的破绽。
他的手指穿过了颜筝的衣袍，刺入了她的腹部。
那一下快、准、狠，和之前用禅杖捅穿她腹部的力道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