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周良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后院起火?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能让罗熙缘用这种语气说话,绝对不是小事。
“小罗同学,你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周良安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罗熙缘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只是用平静的语气,把赵权通过关系卡住罗氏集团一千万贷款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她每说一句,周良安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听到“县工商局副局长赵权”这个名字时,周良安的拳头,在办公桌底下,猛地攥紧了。
这个赵权,他有印象。
是县里一个老资格的干部,仗着自己资格老,关系硬,平时在单位里就有些尾大不掉。
周良安之前就听说过他的一些风言风语,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敢把手伸到罗氏集团的头上,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以权谋私了。
这会直接影响到他周良安的政绩!
罗氏集团的城南新区项目,是周良安目前最重要的政绩,也是他未来能否再进一步的关键。
赵权卡住罗氏的贷款,无异于阻断了周良安的晋升之路。
“小罗同学,这事……我确实不知情。”周良安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的怒火,“赵权这个人,仗着在县里有些老关系,平时做事就有些跋扈。但我没想到,他敢在这个时候,动你们的贷款。”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周良安确实不知道赵权今天卡了贷款,但他对赵权和他那个小舅子李老板之间的勾当,是有所耳闻的。
只是之前觉得是小事,没放在心上。
他意识到,任何一点小小的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
“周县长,关于赵权的事,那是你们县政府内部的管理问题。”电话那头,罗熙缘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却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我给您打这个电话,是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你说!”周良安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知道,现在是弥补过失,重新获取罗熙缘信任的关键时刻。
“明天上午,我要在省城,约见几家国有大行的分行行长。”罗熙缘顿了顿,抛出了她的条件,“我需要您亲自出面,以清河县政府的名义,为我们罗氏集团的城南新区项目,做一次官方的信用背书。”
周良安立刻明白了罗熙缘的意思。
罗熙缘这是要绕开县里的金融系统,直接从省级层面寻求突破。
而且,她还要把自己也拉进来。
只要他今天出面为她背书,那以后,罗氏集团这个项目,就和他周良安,彻底捆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好厉害的小姑娘!
周良安在心里暗暗赞叹。
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罗熙缘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周县长,只要这笔贷款能批下来。我们罗氏集团未来所有的对公账户流水,包括开心农场每个月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进出账,全部,都走清河县的银行网点。”
“这笔巨大的存贷差,算是我,给县里财政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周良安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开心农场的流水!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如果这笔庞大的资金流,真的全部从清河县的银行系统过一遍。那他这个县长,在市里,甚至在省里的金融系统会议上,腰杆都能挺得笔直。
这已经不是心意了。
这是一笔无法想象的财富!
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彻底撕破脸去处理那个不知死活的赵权。
“好!”周良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小罗同学,你放心!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省城!我亲自带队,陪你去见那些银行行长!”
“那就麻烦周县长了。”
罗熙缘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知道,赵权的政治生涯,从这一刻起已经结束了。
……
罗家村,罗家。
罗新德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的骂着:“妈的!这帮狗娘养的官!官官相护!老子明天就去县政府门口,敲锣打鼓,告御状去!”
李敏霞则坐在沙发上,拿着手绢不停地抹眼泪,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一千万啊,这么大个窟窿,我们家是不是又要回到以前那样了……”
整个屋子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相较于暴怒的父亲和绝望的母亲,罗汶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一言不发。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姐还在,这个家,就塌不了。
罗汶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姐姐发来的短信,然后站起身,走到父母面前。
“爸,妈,你们别急了。”
罗新德停下脚步,瞪着眼睛:“能不急吗?煮熟的鸭子都飞了!那可是一千万啊!”
“姐说了,天塌不下来。”罗汶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和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县里不给贷,我们就去省里贷。”
“省里?”李敏霞抬起头,泪眼婆娑,“我们在省里人生地不熟的,谁会贷给我们钱啊?”
“姐有办法。”罗汶简单地说。
他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拿出那个装着所有房产证和文件的保险盒。
“我明天一早,就去省城,把这些东西给我姐送过去。你们在家,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该去农场去农场,该去厂里去厂里。别让外人,看出了我们家的乱子。”
罗新德和李敏霞看着自己这个突然变得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儿子,都愣住了。
他们发现,自己好像,还不如一个孩子镇定。
“行……行吧。”罗新德泄了气一样,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都听你们姐弟俩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
赵虎就开着那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罗家院子门口。
罗汶背着一个和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大书包,从屋里走了出来。书包里,沉甸甸的,装的是罗家大半的身家。
“虎子哥,早。”
“阿汶,早。快上车吧。”赵虎打开车门,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老板,眼神里满是敬佩。
他昨天晚上就接到了罗熙缘的电话,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当时就想提着刀,去把那个姓赵的副局长给废了。
但他更佩服的,是罗家姐弟俩,面对这种危机时的冷静和果断。
车子,缓缓驶出罗家村。
罗汶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象飞速后退。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
而且,是带着这么重要的任务。
他握了握书包的背带,手心微微出汗。
但一想到姐姐就在省城等着他,他就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