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车开过来，收割机的卸粮筒伸出去，金黄的麦粒哗哗地流进车斗。
五太爷蹲在车斗旁边，抓起一把麦粒放在手里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手激动的有些颤抖：“这个麦好，没杂质，没破碎，粒粒饱满，水分也干，不放心，稍微再晒，就能直接就能入库。”
季朗在本子上记下预估的产量。
这一片几十亩，粗略估下来亩产上千斤。
沙土地，头年种麦，亩产上千斤。
他放下笔，看着那台正在麦地里穿梭的收割机。
师傅开得不快，但稳，一行麦子割完，再倒回来割下一行。
地里留下整整齐齐的麦茬。
钟荞站在地头看着那些金黄的麦粒从卸粮筒里流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纪录片，西北的麦客，每年麦收时节从南往北赶场，一顶草帽一把镰刀，弯着腰在地里一干就是一整天，背上晒脱一层皮。
如今麦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些红色的大家伙。机器取代了人力，效率高了，人的腰也不酸了。但麦子还是那个麦子，粮还是那个粮。
运输车装满一车就开走，下一辆接上来。
钟敬堂站在车斗旁边，用木锹把流下来的麦粒摊平，让车斗能装更多。他干得认真，像是在侍弄自己的孩子。钟根民也过来帮忙，两人你摊我平，配合默契。
太阳偏中的时候，在地里的采收完结前后，二十亩麦子全部收完了。
收割机开到地头，师傅跳下来，摘下手套擦了擦汗。钟敬堂笑着感谢递上一条烟，一瓶水，“辛苦了，师傅，这台机器真带劲，这么快就把咱们的麦子收完了，效率可真是太高了!”
“哈哈，大机器干得快，就是吃油也厉害！”师傅笑着自谦，他也没想到，这不是收麦的季节，还能接这么个收麦的单子。
季朗拿着本子走过来，他统计了一下，二十亩麦子平均亩产将近一千一百斤，比预期的还高出了一截。
五太爷听见这话，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咱们亩产差不了，固住了风沙，荞娃的精准水肥把咱们的麦子养得好，水肥给得足，麦子肯定差不了！看看那麦穗，就没有空壳子的！”
钟根民也跟着笑：“荞娃可是下了大本钱的，水肥就没吝啬过，咱们那沙凝剂，能把地皮固住，不往下白丢，只给麦子专门供给，麦子能不壮吗？丰收是应得的。”
钟荞笑着在地头蹲下，捏起一把麦茬地里的土，细碎，润泽，在掌心一攥就抱团，松开手团而不散，有黏性。
这才是土，不是沙。
这块地，她养过来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眉眼笑意婉转，看着远处那几辆装满麦粒的运输车。它们正沿着新修的路往村里开，车斗里的麦粒堆得冒尖，金灿灿的，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运动场上铺满了晒布，金黄的麦子摊开铺展，在阳光下格外让人欢喜。
采收完成的人不急回家，纷纷过来围观。
二大娘蹲在晒布旁边，手里抓着一把麦粒，放在眼前看了又看，嘴里念叨着，“这麦，真好。你看这粒，多大，多饱满，跟金疙瘩似的。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好的麦。以前那些年，能收个三四百斤就烧高香了，麦粒还瘪，瘦得跟没吃饱饭似的。”
二大娘放下手，又捏了几粒，舍不得丢回麦堆里，装进裤兜，说要拿回去给孙子看。
钟敬勤蹲在她旁边，也捏了一把麦粒，放在手里掂了掂，“沉，压手。这麦不是虚长，是实打实长出来的。这麦收丰收的味道，真得多少年没闻到了，真好！”
“嘿嘿，咱们水给得好，肥给得足，地养得肥，麦子能不壮吗？”旁边钟老五自傲骄傲的接话，“荞娃种啥啥壮，荞娃种啥啥好。”
钟敬勤跟着点头赞同：“荞娃用心又有本事，哪能不丰收！”
一粒种子埋进土里，一天看三回，出没出芽、长没长高、旱没旱着、虫没虫咬，比照顾娃娃还细心，能长不好吗？
荞娃从来不是甩手掌柜，只雇人把活干就成，而是实打实，跟着下地，守在田间地头，日日没有间断，有这样的丰收，才对得起娃的努力！
五太爷背着手站在晒布边上，没说话，就看着那些金黄的麦粒。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满足的开口：“咱们沙泉，多少年没种过庄稼了。从我年轻时候起，这片地就不好种。不是不想种，是种不活。风沙大，地又薄，苗子刚出来就被沙埋了。后来沙化严重后，连试都不愿试了。”
他顿了片刻，眼睛里似乎有水光闪过：“现在好了，沙泉的土，能长庄稼了。”
钟根民也过来了，手里还拿着镰刀，站在晒布边上看了好一会儿，“这些麦粒晒干了磨成粉，蒸馒头、擀面条、烙饼，哪个不香？新麦的味儿，跟陈麦不一样。新麦蒸出来的馒头，不用菜都能吃两个。”
二大娘跟着点头：“那是，新麦有股子甜味，蒸出来的馒头宣软，一捏一个坑，松开就弹回来。”
旁边人笑她形容得跟现在真吃过似的。二大娘说“怎么没吃过？以前年景好的时候，谁家不蒸几锅新麦馒头？”众人又笑。
直播间里，弹幕早已刷得飞起。
镜头正对着晒布上那些金灿灿的麦粒，阳光落在上面，亮得晃眼。有网友看了半天不敢相信这是沙地里长出来的，“从黄沙到金黄，荞荞完成了从治沙到种粮的跨越。这不仅是麦子，是希望。”
有人感慨以前只觉得沙泉的花好看、蜜好喝、菜好吃，现在连麦子都种出来了，沙泉还有什么不能种？
底下有人回“盐碱地能种水稻，沙地能种麦，荞荞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
还有人已经开始馋新麦馒头了，问荞荞上不上链接，“新麦磨新粉，新粉蒸新馍，想想就流口水。”
弹幕里又有人开始盘算物流，“麦子磨成粉，一斤粉能蒸几个馒头？运费多少钱？荞荞能不能搞个沙泉面粉预售？”
底下有人说你连面粉都要抢，他说沙泉的东西哪样不抢？连花海都要预约，面粉抢一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