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舒苒耸耸肩,抬手拨了拨额前一缕滑落的碎发,苦笑了一声,声音里裹着点真实的委屈和无奈。
“下午全屋大扫除,从客厅拖到阳台,从厨房擦到卫生间,连窗台缝里的灰都抠了三遍,干到腿肚子直打颤、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空荡荡地咕咕叫,准备扔完垃圾,顺路拐进街口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面馆,点碗热腾腾的炸酱面,好好填填肚子。”
乔凌微微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与关切。
“你一个人去?”
“不然呢?”
她歪着头,略带无奈地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几分自嘲与坦率,“我连煮泡面都能烧糊锅,水一烧开就忘了关火,锅底焦黑一片,浓烟直往外冒。总不能天天靠外卖续命吧?那岂不是迟早被平台算法拉进‘永不复购’黑名单?只好硬着头皮,自个儿出门觅食咯。”
“这样啊……”
乔凌轻轻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温热的杯沿,眉心微舒,忽然眼睛一亮,笑意像初阳跃出云层,干净又爽利,还裹着点少年气的雀跃,“那。乔氏特供晚餐,现炒现做、保温送餐、免费试吃,附赠乔老板亲自监工的温馨问候!洛小姐,下单吗?”
洛舒苒一愣,呼吸微滞,三秒之内秒懂,瞳孔瞬间睁圆,连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真的假的?!”
尾音上扬,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和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最后她还是在乔凌家吃撑了才走。
临出门前,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摸着圆乎乎、暖融融的小肚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美滋滋地推开门,踩着轻快的脚步回到自己那间空荡荡、静悄悄的小屋子。
结果脚跟还没站稳,刚才满屋饭菜香、谈笑声、暖黄灯光织就的暖意,就倏然散了。
她站在玄关,鞋都没换,直接拖着步子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掏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反反复复五次,指尖悬在解锁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一条未读消息都没有。
她盯着漆黑一片的屏幕,仿佛那不是玻璃,而是一面映不出任何倒影的深潭,慢慢把手机扣在掌心里,冰凉的金属边框贴着皮肤,指尖有点凉,心口也跟着泛起一阵微弱却执拗的涩意。
上回俩人闹得这么凶,摔门声震得楼道感应灯都闪了两下,争执声从客厅一路冲到电梯口,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久得连洛舒苒自己都快忘了,原来吵架还能让人胸口发闷、喉头发紧,手指发凉,连握杯的手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她正蔫头耷脑地窝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余音未落,手机“嗡”一下震了起来,低沉短促,像一声突兀的心跳。
“叮!”
她立马像被弹簧弹起般抓起手机,屏住呼吸,指尖微抖,一点一点点开锁屏,再点开对话框。
傅知遥发来的。
心跳刚往上蹿了一截,耳膜里嗡嗡作响,可就在指尖划开那条新消息的瞬间,眼里的光就“啪”地灭了,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透,连余烬都不剩。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凉,有点空,还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呵。”
就这?
一份密密麻麻、纸页边缘都已微微泛黄的案子资料,厚厚一叠摊在桌面上,字迹密得几乎不留缝隙,全都是王亮亮那档子破事的来龙去脉。
从他深夜酒驾撞人后逃逸,到伪造行车记录仪视频、贿赂交警中队内勤、再辗转托关系压下初查报告……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证、物证,连微信聊天截图都打了红框标注,一丝不苟,纤毫毕现。
敢情在他那儿,天大的事。
比如母亲突发心梗被推进抢救室、比如女友发来分手短信后失联三天、比如连着熬了七十二小时刚合眼就被电话叫醒。
全都得老老实实排在工作后头啊?
仿佛人生里只有一条准绳。
任务未结,其余皆可延后,皆可搁置,皆可忽略不计。
洛舒苒把手机倒扣在腿上,屏幕朝下,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她微烫的膝盖。
她仰起头,静静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纹,眨了眨眼,睫毛轻颤,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羽毛。
原来不是她想多了,不是她过度敏感,也不是她对傅知遥抱有太多不合时宜的期待。
是傅知遥真的只认得“任务”两个字,端端正正,铁画银钩,刻进骨子里。
别的,譬如情绪、譬如分寸、譬如人与人之间该有的温度与停顿,一概不进脑子,一律自动过滤,如同系统默认屏蔽了所有无关弹窗。
……
傅家,一楼客厅。
“这可咋整哟……
阿遥一进门就钻书房,门都反锁了,咔哒一声落了锁芯,谁叫都不应,敲门声大一点,他连窗帘都拉严实了。晚饭也一口没动,我热了两回,汤都凉透了,碗还搁在餐桌上,原封不动。”
傅母攥着围裙边儿,指节微微泛白,眼睛直往二楼飘,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里全是慌,像被风吹得摇晃不定的烛火,明明灭灭,带着点强撑的颤抖。
傅蔓站在边上,没吭声,只把眉头拧成了个死结,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一根针。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一只素银镯子,动作很轻,却透着股压不住的焦灼。
她也抬头看着楼上,但视线没往傅知遥那扇紧闭的书房门晃,而是稳稳地、久久地落在走廊最里面。
傅时颜的房门口。
眼神微微一沉,像平静无波的湖面猝然落下一颗小石子,涟漪无声,却一圈圈荡开,漫过眼底,沉入深处,连呼吸都随之放得更轻了些。
外人琢磨不透傅时颜为啥突然对那个乔医生翻脸。
前脚还在病房里听她讲解康复计划,后脚便让管家亲自送客,连电梯都没让对方坐,直接从消防通道请了出去。
可傅蔓清楚得很。
就因为人家乔医生太敢说,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傅时颜苍白瘦削的手背,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刀刻。
“给我三十天,她就能站起来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