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怎的?
巧姐如今这个样子,好像跟蓝生寒拌拌嘴,还真就有一点开朗了,但是也有一点心中感怀,怎么说呢,五味杂陈吧。
巧姐一时心中苦闷。
一时,巧姐又盛了些冰酒酿,给这蓝生寒,左右,她睡不着了,这蓝生寒,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蓝生寒丝毫不给人留余地,巧姐也在蓝生寒的言语中,觉得自己实在是被前两个人辜负了,也就是板儿,跟这个王伯清。
“您这样好的女子,就应该好好的成个婚,您何曾受过这样的欺辱了?就算是从前,您漂泊在外的时候,您流浪,贾家抄家之后,您呢,也是……怎么说呢,那是历史遗留问题!可这,这才是您真真正正自己个儿的问题。”这刚喝了一勺冰酒酿的蓝生寒说。
巧姐在一旁,忍不住流下泪来,她仰着,看着月亮。这蓝生寒又看着她,柔声道:“您本应该是一位有大智慧的女娃娃,对这样的事情,也不求您拿得起放得下,现在就放下,但是也实在不必执拗,最好的解药,就是成一门婚。”蓝生寒笑说。
“跟您吗?跟您吗?”巧姐又重复了一遍。
蓝生寒一时沉默。蓝生寒将碗放在一旁,笑着看着月亮说:“我心中自然是怜惜您的,您当然可以与我成婚。”
巧姐倒是觉得也可行,只是他两个,未免太过直白了。
蓝生寒随即说道:“您不用想太多,这世上的事情,您想是没有用的。”蓝生寒说着又笑,他那个笑浅浅的,让巧姐看了,想打他。
这蓝生寒,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她这些年,这些事的这些困惑,这些伤痛。她真的好烦呀,可是巧姐又对蓝生寒很感激,又烦他,又感激他,矛盾的很。
“谢谢您了。”巧姐说着,又将这蓝生寒的碗拿来,又给他盛了一勺冰酒酿,一大勺,又加了一点,总能,让他再喝几勺小勺的。巧姐笑着,双手递给蓝生寒这碗。
蓝生寒接过碗的时候,又看见巧姐脸上的泪痕。
“哎,女孩子家家嘛,这些有什么的?这感情上的事情,是要凭着真心实意,去经营它的。您相信我吗?”蓝生寒问。
巧姐点头:“我从来没有这么相信一个人过。”巧姐说。
巧姐这么多年来,时常睡不着,时常失眠,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这一两年的。巧姐觉得,自从重新见到了板儿和王伯清之后,她并没有变得更热闹,她的生活,并没有变得更热闹,反而是变得更孤单,孤独。
这些年,她总是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自己不成熟。
巧姐总觉得,要适应婚姻,才能走入婚姻,把婚姻看的很重,觉得“婚姻就是这样子的,沉默,两个人缄默,什么都没有。什么样的说话都没有,就是各过各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偶尔见面。”
但是后来,巧姐见识到了罗天杏跟李霁瑄的生活。帝后耶!这么忙!应该是世界上最忙的两个人了吧!或者身上担子最重的两个人!却能够做到天天,月月,年年的心不离、形影不离,出双入对。
巧姐好羡慕呀,她也想有这样的婚姻,而且什么事情,都两个人一起商量。并且,不像她爹娘贾琏跟王熙凤那样磕磕绊绊的,中间又夹杂了很多别的什么男人女人的。
巧姐不喜欢那样很复杂的感情,哪怕大部分人的感情都那样,或者大部分人的感情,还不如她爹娘,也就是贾琏跟王熙凤的那样。她不喜欢,巧姐喜欢纯粹的感情。
巧姐也没有埋怨过呀,她并没有过多埋怨凤姐跟贾琏两个,她觉得——爹娘嘛,她管得着吗?她也尝试理解,甚至尝试“继承”她爹娘之间的问题,继承那一份包容,继承那一份历经千帆的看淡。
可她做不到。
她甚至自欺欺人的以为她做到了,以为自己可以。
遇到蓝生寒跟她说今天这番话之前,她还觉得,她要做到那样的包容,那样的不在意,那样的,哪怕对方可能有很多别的什么人,哪怕三妻四妾呢?
巧姐甚至想过跟板儿在一起,或者跟王伯清在一起,尝试三妻四妾,接受那个“对方”三妻四妾。
她又看到罗虫,他的妻妾争风吃醋,那些还没抬姨娘的人,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大打出手,你伤了我的孩子,我不让你请奶母子,争风吃醋打破头,就为了这点小事,或者说,也不算小事。
巧姐摇摇头,她觉得一年一年的岁月,就像砂纸一样,硌得人身疼,让人没有一块好皮肉。巧姐不由得叹气,她又看向身侧的蓝生寒,说道:“就算跟您成婚了,又怎么样?您也说了,人是会变的。”
“废话,人是会变的,可我不是人。”蓝生寒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他的右手,变成了幻影移形,那种蓝色的,深蓝色的幻影。
巧姐很惊讶,或者说,很难不惊讶。
“说起来,您早些看明白这一点,我早些跟您说透,您就不会吃这么多苦了,您就不会费神多思了。您想想,我们膏于国,那是普通人吗?我们膏于国,算是第三图层的人。而板儿呢,他充其量,算是一个第一图层的人。您所羡慕的帝后,也就是您的姐姐罗天杏,还有大茫的皇帝李霁瑄,他们都不是人,所以他们的感情,才不会变质。他们甚至,在第三图层以上,您明白我说的意思吗?”蓝生寒问。
巧姐点头:“我知道。”
“就像我爹,他现在影子虽然在这,可是他的身体,还留在第三图层以上。”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缘故,他的影子,也就是神魂,跟他的身体分开了。”巧姐说着。
“就我之前,还为这事,难过了一阵子。”巧姐说。
“我也知道。”蓝生寒说,“您不必难过,您呀,就是小蚂蚁的视角,您不能用小蚂蚁的视角,去想第三图层以上的事情,我给您打个比方吧。瞧,这地上,不是有小蚂蚁在爬吗?有几只小蚂蚁。”这蓝生寒说着。
“是呀。”巧姐说,“是有几只小蚂蚁。”巧姐说着,就看见那几只小蚂蚁,围着那一滴红豆沙和米酒的酒米的那一滴水滴,在打转。
“因为那东西很甜,它们想要拿这个东西,就像这个一样。”蓝生寒说着指了指地上的那一滴。
“其实呢,可能您爹爹贾琏,他之前,不是还有其他两个女人吗?一个是尤二姐,一个是那个马雀,对吧?”这蓝生寒说。
巧姐点头:“是的。”
说到尤二姐,这蓝生寒心里一动,毕竟蓝生寒之前,是在尤二姐的那个酒馆旁边的柚子田地上工的,之前他的身份是“十三羽”,是一个化名,这就另说了。说来话长。
蓝生寒继续说。
“尤二姐,还有这个马雀,就像是这一滴蜜糖,就像是这一滴含了红豆沙和米酒的这滴水。”蓝生寒说。
“那我爹爹就是这小蚂蚁?”巧姐疑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