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默良久，最终点了头。
“将人带来。”
很快，贺云驰就被拖了过来，他浑身血污，形容狼狈，看不出一点之前风神俊朗的模样。
皇后视线落在他身上，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别开了眼。
皇帝目光如炬，落在两人身上，平静的神色下，隐隐压着滔天怒火，竟然在他眼皮底下还做如此情态，令人作呕。
皇后并没有注意到皇帝的神色。
谢霁尘已经将所有东西重新准备，甚至水都是从宫中各个井中新打上来的。
一个小太监当众取了贺云驰的血，滴入碗中。
一切就绪，所有人都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有点懵，迟迟没有挪步。
谢霁尘看了一眼一旁伺候的小太监，那小太监端着托盘走到三皇子面前：“殿下，您请吧。”
皇后亲自走了过去，并未用托盘上的银针，而是取了头上的金簪，扎破了三皇子的指腹。
鲜血滴入碗中，众人屏息看去。
只见两滴血泾渭分明，没有任何相融的迹象。
皇后和三皇子都松了口气。
那人转身跪在皇帝面前：“陛下，您也看到了，文煊绝对与这人无关。”
皇帝脸色却没有缓和多少，只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再测。”
三皇子心头的羞辱和怒意交加，却不敢发作，但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脸色，只能垂下头去。
谢霁尘挥了挥手，小太监再次去取血。
可还没靠近贺云驰，贺云驰突然发了狂一般窜了起来，他眼睛充血，变得赤红一片，仿佛恶鬼一般，对着陛下就冲了过去。
谢霁尘快速挡在皇帝母亲身前，顺手拔出了一旁护卫的配剑，寒光一闪，长剑刺穿了贺云驰的身体。
可贺云驰仿佛没有察觉到痛苦，并没有停下，反而往前又走了两步，血滴答滴答溅了一地。
谢霁尘的衣摆都被溅上，顿时皱了皱眉，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贺云驰摔落在地，口中发出嗬嗬之声，不过片刻，便没了动静。
护卫上前查看，探了脉搏，起身对着陛下道：“陛下，人死了。”
死了？
皇帝转头看向皇后，皇后看到陛下的眼神，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她猛然跪倒：“陛下，不是臣妾做的，请陛下明察。”
皇帝目光冰冷，眼中的厌弃几乎不加掩饰：“传御医过来，看看这人为何突然死了。”
三皇子抬起头：“父皇，他已经被打成这样，纵是死了也不奇怪吧。”
皇帝没有说话，太医很快赶来，仔细检查了尸体，跪地禀道：“陛下，这人中了急性剧毒，发作极快。”
“毒？”皇帝皱皱眉，“因何中毒？”
“此人指上有一道细细的割痕，那伤口泛黑，所以割伤他手指的刀，就是毒的源头。”
刀……
皇帝冷冷看向托着托盘的小太监。
小太监立马跪下：“奴才真的没有下毒！”
谢霁尘开口道：“陛下，这些器具都是奴才准备的，并没有毒，不妨让太医一验。”
皇帝点点头，对太医挥了挥手。
太医立刻拿过那把匕首查看，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奇怪，此人的刀口有毒，但此刀却无毒。”
刀无毒，伤口却有毒……
谢霁尘目光落在地面上：“取血后，他是趴在地上的，太医不妨查查地面上是否有什么东西。”
地面？
太医疑惑低头，便看到地上有一些粉末状的药粉。
“这是……”
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睛瞬间瞪大：“这……这是……这是可致人疯癫致死的剧毒。”
皇帝沉着脸看向皇后和三皇子：“你们好大的胆子。”
皇后心中涌出一股绝望，贺云驰死在这里，死于疯癫之毒，她和文煊百口莫辩。
她苍白无力地解释：“陛下，此事绝不是臣妾和三皇子所为，今日来殿中的人多手杂。”
人都死了，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幸而三皇子血脉并无问题，至于皇后……
皇帝闭了闭眼：“既如此，那就……”
他话未说完，屋子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奴才，正是御前伺候的。
谢霁尘道：“何事冒冒失失！”
“御史台诸位大人此刻正跪在大殿，参奏，参奏……”他看了三皇子一眼，小声道：“参奏三皇子……”
皇帝皱皱眉：“因何事参奏？”
杜御史之事，外人绝对不可能知道，那他又惹了什么事情？
“说是……”奴才偷偷瞥了一眼三皇子，“说是……三皇子庄子上跑出了一个被虐待重伤的女子，恰好撞上了出游的张御史，那女子泣血陈情，说是被三皇子私掠到此，还……还虐待取乐……”
他微微顿了顿，悄然看了一眼陛下的脸色，才继续道：“她还说，庄子上还有更多无辜女子。张御史当即去查，果然如此，如今人都被救出，民怨沸腾，众大人已在殿外跪着，要请陛下彻查此事。”
这些御史大多一根筋，悍不畏死，齐齐跪奏，是大麻烦，若是处理不当，难免在史书之中留一个昏君的污点。
皇帝心中烦躁起来，脸色也更加沉郁，他缓缓看向三皇子，冷然道：“萧文煊，可有此事？”
三皇子跪在地上：“父……父皇……绝无此事。”
他虽否认，却语气不坚，眼神飘忽。
皇帝第一次怀疑自己看走了眼。
之前杜御史所查的那些证据，永安呈上来时，他早已看过，不过是几个卑贱民女，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扣住永安，为他清理了杜御史，可毕竟不能将事情挑在明面上。
但只要不蠢，就该知道怎么做。
可这个蠢货，竟然只是将府中的那些女子送到了庄子上，继续玩乐，还被人抓住了把柄。
皇帝心头失望至极，此子不成大器，那之前他办成的差事，又有多少水分呢？
有多少是刘家插手的？
若是他登基，这天下是姓萧还是姓刘……
他眼神幽暗，看向谢霁尘：“派人去查抄皇子府！若是此事属实……”
皇帝顿了顿，看向了萧文煊：“便褫夺了萧文煊的身份，贬为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