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凤眸微微眯起，似乎在回忆，又像在重新确认自己从时渊身上感知到的那些气息。
片刻后，她才说道：“不好判断。”
封宁问：“为什么？”
“他身上的气息并不全面。”凤栖道，“或者说，被遮住了很多。”
封宁眉心轻轻动了一下，凤栖继续道：“所以都只能判断他是龙族，却说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龙。”
龙族这个范围太大了，虺、蛟、虬、螭、应龙、烛龙，甚至一些沾了龙气的异兽，都有可能被粗略归到龙族里。
如果气息完整，凤栖或许还能看出些端倪。
可时渊身上的气息明显不完整。
封宁停了片刻，又问：“那龙族里，有没有什么懂得规则之力的？”
这话问得很直接，甚至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烬和时渊长得一模一样，烬能使用规则之力，而时渊又能画出和那条黑色流焰锁链同源的咒纹。
这些东西摆在眼前，封宁不可能不问。
凤栖思考片刻：“规则之力太过玄妙，不是普通异兽能触碰到的东西。”
“上古各族里，恐怕也只有族群最顶尖的存在，才有可能懂得这些。”
封宁问：“比如？”
凤栖掰着手指随口数了几个，“龙族的烛龙，凤族的元凤，狐族的天狐，类似这种。”
烛龙，封宁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脑中想着一些典故传说里的内容。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传说里的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呼为冬，吸为夏。
这样的存在，已经很难只用“强大”两个字去形容。
那更像是某种接近规则本身的古老神明。
如果时渊真和这样的存在有关，那他身上那些说不清来由的知识，和烬所使用的规则之力，似乎也就有了某种模糊的解释，但也只是模糊。
“也不用太担心。”凤栖挑眉一笑，“说不定他就只是个小小黑龙呢。”
封宁听了这话，笑了一下。
小小黑龙这四个字要是让时渊听见，他估计会非常生气，自己到底哪里小。
时渊身上神秘的不止是他的根脚。
还有他在面对赤羽用本源给白萤养魂时，那种近乎看透一切的态度。
如果只是知道一个方法，时渊不会说出那样的话，那不像是旁观者会有的口吻。
封宁想到这里，那点不安又轻轻动了一下。
但她随即把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去纠结时渊到底是什么，暂时不会有答案。
可烬不同，烬是他们已经确定的目标。只要找到烬，很多事情或许都会有答案。
封宁收回思绪，对凤栖道：“走吧。”
凤栖嗯了一声，跟她一起往楼下走。
海城那边的行动已经定了下来。
江深的效率向来很让人放心，封宁他们准备出发之前，他已经把目前能查到的钟家据点全部整理了出来。
有些是明面上的产业，有些是挂在旁系或者关联公司名下的地址，还有一些，是过去钟家在海城经营多年留下来的隐秘场所。
资料整理得很清楚，每个据点的位置、权属关系、近来人员流动情况、附近监控分布，甚至连周边交通路线都标好了。
既然钟家那边已经开始狗急跳墙，封宁他们自然也没有继续耽搁的理由。
当天晚上，一行人就直接出发去了海城。
按照程湛流的意思，这次抵达海城的消息，暂时不通知海城分局，这个决定，封宁没有反对。
宋之兰和杜长河的事情已经摆在那里，彭晋现在生死不明，钟家又在海城经营多年。
谁也说不准海城分局里，到底还有多少人和钟家牵扯不清。
在这个时候通知海城分局，等同于提前把自己的行踪送到钟家眼皮子底下。
总局那边调了周边分局的人手过来支援，但支援队伍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抵达。
所以程湛流的安排是，他们先抵达海城，暂时低调行事，不急着动手。
至少等支援到位，再按照江深整理出来的据点，一个一个往下推。
封宁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她和程湛流在很多事情上风格不同，但在“别给敌人反应时间”这一点上，倒是难得一致。
飞机落地海城时，已经是夜里，海城临海，夜风里带着潮湿的咸味。
封宁他们没有走任何公开接待流程，甚至连异能局常用的公务通道都没用。
一行人从普通出口出来，混在人群里，看起来和普通乘客没什么区别。
秦楚留在江城压阵。
这次到海城的，只有封宁、程湛流、凤栖，还有宋之兰和杜长河，以及总局那边跟过来的两个行动队员。
时渊还有通告，没马上跟来，过两天再过来汇合。
程湛流提前订好了接他们的车。
车子停在机场外侧的临停区，是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型很普通，车牌也很普通。
司机站在车旁，见到他们出来，立刻上前接过行李。
“程先生，封小姐，这边请。”
称呼没错，车也没错，可封宁刚走近那辆车，脚步就很轻地顿了一下。
几乎同一时间，程湛流也停了半拍。
两人的反应都不明显，要不是彼此都在留心，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封宁余光扫了程湛流一眼，程湛流没有看她，只是抬手扶了一下车门，神色如常。
封宁顿时明白了，他也察觉到了不对。
司机笑着，“几位请上车，酒店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凤栖站在程湛流身侧，眼尾微微一挑，什么都没说。
封宁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似的，“辛苦了。”
她弯腰上了车，程湛流也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封宁和程湛流终于在后视镜里短暂对上了一眼。
就这一眼，两人都确定了对方的判断，这辆车有问题，但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既然对方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那不如先看看，他们到底想把这辆车开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