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回屋不久,便亲自写下尺牍一封,命亲兵连夜以皇家快信急送王府。
等待王府回信的几日里,顾沉眼见着沈清总是用银匙轻轻刮下一点,慢慢熏染签纸和盒底,甚至连香盒的盖子都不舍得随便掀开。
平日里她再洒脱不过,这会儿却小心翼翼地惜用。
顾沉看在眼里,心里不禁一紧:“用不着这么省。再等几天,说不定家里真能翻出来几丸同样的,到时都给你用就是了。”
沈清见顾沉这几日为一颗香丸牵肠挂肚,反倒语气轻快地安慰道:“你别太放在心上。我那天只是随口玩笑,这香丸嘛,有最好,没有也不妨事。沈先生的摊子,靠的是本事和脑子,可不是靠一颗香丸就能立得住的!”
顾沉听了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想到前几日她侃侃而谈“女性心理学”“限量营销”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却小心翼翼省着用一颗香丸,顾沉只觉愧疚懊恼。
这一夜,他独自倚坐廊下仰望星河,心头反复想着:“这世间所有好东西,若能给她,总不能让她再为难……”
几日后,王府的快信终于抵达松州。刘管事一如既往谨慎详尽,回禀中写道:
“年前公子所取香丸,查库账名为‘月泽清焚’,实为西南乌讷国王室春祭所用,香方极珍,只供宫廷内赏。凌王当年驻守西南,解渊域王族兵荒之急,得其王后回礼三盒。库房亦未多用,至今仅剩两盒,现依公子所命,遣人快马送至松州。”
包裹中,两个琉璃罐,每罐内里两丸淡红色香丸,隐约可闻那缕极清极远的香息。
顾沉心中积压多日的那点悬石终于落地,长出一口气,总算不负沈清那句“你说话可得算数”。
只是细细想来,三盒只余两盒、每盒仅两丸,便知此物何等难得,一丸用去月余,余下的纵然再省,也迟早要断。
夜里,他坐在灯下,久久摩挲那琉璃罐,越发觉得这样还远远不够。于是当夜便遣亲信暗中飞书西南,请驻镇远卫副将、现任乌讷通使李乾鸿帮忙——
“若得闲暇,烦李将军设法访查乌讷香邦,可有‘月泽清焚’残余香货,或香商配方,重金求之。此事关乎旧友心愿,万望勿声张,切切。”
写罢信后,顾沉又觉得好笑,心中却也有几分忐忑。他清楚此事无足轻重,可若叫凌王或者王妃知晓自己为“区区一女子、一摊香丸”动用边防副将,必定会被当场斥责“轻用国器”。
当顾沉将那两盒连夜兼程自王府送来的“月泽清焚”香丸郑重递到沈清手上时,沈清简直像个得到宝贝的小孩,双手捧着琉璃罐,眸子里都是难以掩饰的欢喜。
她一把扑过来,兴奋得用胳膊圈住顾沉的脖子,整个人跟只没心没肺的小狐狸似的,边晃边笑:“顾沉,你家里怎么什么都有?你家是皇家奇香供应处吗?”
顾沉被她这阵折腾弄得无奈又好笑,只能顺着她的玩笑接话,随口胡诌道:“家里老夫人年轻时喜欢香料,四处搜罗点稀罕玩意儿,留到现在也就剩些旧物。你要喜欢,这些先拿着用。实在不够,我再想法子给你寻来就是了。”
沈清抱着香丸,宝贝似的搂着不撒手,眉眼弯弯地靠在他肩上,笑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顾沉低头看她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明白了太傅当年在国子监讲“烽火戏诸侯”时脸上的意味深长——原来世间竟真有人,为博她一笑,甘愿折腾千里,不吝倾府。
第二日一早,顾沉照例进兵马司,案前还未坐热,便见苏煜衡大步流星地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阵淡淡的檀香味:“顾沉,香丸的事我这几日还真问了——结果只有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先生,说年轻时随使团入乌讷国王殿中香,气息和你说的很像。你到底从哪弄的这么稀罕的香丸啊??”
顾沉闻言,轻叹一口气:“看来还真没错。这香叫‘月泽清焚’,正是西南乌讷国王室用的,还是当年父王替他们解过兵荒,乌讷王后亲自送了三盒。我回京时顺手拿了一盒,如今估计全大景朝也就剩下两盒了……”
苏煜衡听得津津有味:“那要是剩下这两盒也用完了,你打算怎么办?莫非还要再去乌讷国走一趟?你家这小祖宗,还真是能折腾人,怎么稀罕到这地步的事都能被她遇上?”
顾沉也忍不住叹气:“我昨晚已经托信给西南镇远卫的李乾鸿副将,让他在乌讷国那边帮我再打听打听,就是这事不能明着问,父王若知道我为一个香丸折腾成这样,怕是得气得拔刀。”
苏煜衡忍着笑摇头:“你还真下本钱!”
顾沉也忍不住笑起来,眼里却带了几分柔意:“我自己想想都觉得离奇的很……但沈清的卦摊子本也不需靠这什么奇香,只是这事端是我惹起来的,我不替她办稳妥,总觉得对不起她。”
沈清这边自从“月泽清焚”香丸又添四颗,摊子摆的便越发自信了起来。
每日清晨,小院中香气袅袅,她一边细致拈香熏签,一边翻出那本自制的《卜卦实用语言》,对着镜子练口吻、调语调。
她每周摆摊三日,日限十签,一到辰时,摊前已是人头攒动。那香气清幽又缥缈,初闻似苦,片刻却有回甘,不少贵女夫人嗅后都面露异色——仿佛真有什么灵气扑面,顿觉身心宁和。
再加上沈清本就是细眉清目的小姑娘,冷静端方,偶尔一笑却胜春花,登时便被传得神乎其神。
“她原是庵中修行的道姑,近年得北山观星娘娘点化下山救世,精通前缘旧理、命格之术……”
“沈先生的签字也非凡俗能描,云龙缭绕!”
沈清听得哭笑不得,连她那一笔“简体”烂字书法,居然也有人夸?!
某日小玉回家路上悄悄道:“姑娘,如今街上都传您是仙人下凡!”
沈清一听,忽然灵光乍现。
她素知“品牌外观”之要义——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她以前久居庵堂又没什么钱,近来卦摊红火小金库也充盈不少,正好可以改头换面!
“仙气……仙气……”她喃喃念着这两个字,扭头对小玉笑道:“我们明日去成衣铺,买一身像样的仙子装,白纱、轻裾,仙子就要能飘起来!”
第二日一早,沈清果然拉着小玉去了镇上最有名的“鹤鸣织坊”。
掌柜一见沈清这张脸,便笑吟吟迎了上来:“哟,沈先生要换风格啦?近来求签的贵人们可都念着您呢!要我说先生本就生得仙气十足,这一换衣,怕不是要直接飞升咯?”
沈清被说得不禁有些得意:“我要的是那种飘逸的,不要过分妖冶,得有神女感!”
掌柜心领神会,于是当日下午,沈清便带着一身素白软纱新衣归院。
那衣裳三层轻裾,银线细绣着莲纹,行走间微微荡漾,如水雾轻浮。
她随手披了条素面纱巾,立于铜镜前一照,果然有几分“仙女下凡”的韵味。
沈清记得顾沉给她带了一枚琉璃香球,冰蓝透亮,又有幽香,配她这身仙女装坠于腰间应是极好看的!
但是当她转身看向妆台上顾沉送来的那几只簪子,一时倒犯了难。
照理说,今日这身白衣最该配那支羊脂白玉簪——可沈清盯着镜子,却忽然想起以前刷视频时听过的那句“搭配美学口诀”:全身一个颜色最忌讳,要有亮点,才有记忆点!!
她眼睛一亮,手指落在那支金丝点翠海棠簪上。
这一支簪子颜色最艳,桃红衬金,娇俏却不庸俗。若是搭在素白衣发间,恰如白梅枝头点一抹春色。
沈清一边轻轻簪上,一边在心里得意地想:“仙女也是要营销的!这叫‘一抹俏’,才是真正的抓眼神器!”
她朝镜子轻哼一声,唇角一挑,满意极了!
小玉看得目瞪口呆:“姑娘……您这样出去,谁还敢不信您是仙人!”
沈清嘴角扬起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香有源、签有象、衣有意,来卦摊的,不止求一卦吉凶,还有那一眼沾仙气的念想。”
这一回,她是真的准备大干一场了!
? ?“我突然就理解昏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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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顾沉,对自己恋爱脑晚期的病情有了清晰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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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沈博士可是事业脑上身,“香氛 皮肤”一套组合拳,你们猜迷倒的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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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所谓“树大招风……网红沈先生马上要迎来事业的第一道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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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继续:美貌是武器,宠爱是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