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不知道自己又昏迷了几日,只记得自己每次醒来都在颠簸的车里,被人灌几口苦药汤就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等她真正的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榻上,身上穿着一件青灰色粗布衣裙。
包扎着的额头、浑身的酸痛、火辣辣疼着的嗓子都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梦。
清醒着生活了三天,她才勉强接受,自己真的从一个留美统计学博士穿越到了古代,在王府逃跑失败,最后还是被绑着送到了尼姑庵!
“虽然我的论文结果不好,可能要延毕,但是也没必要让我延毕到古代吧?!”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一个小丫头进来:“小姐,我去厨房领了点热水,您趁热喝了润润嗓子吧!”
这丫头叫小玉,才十四岁,是原主家里派来伺候的丫鬟。可笑的是,这丫头说自己原来就是在裴府挑水的粗使丫鬟,居然被派来伺候嫡小姐。
也是从这丫头嘴里,沈清才大致了解自己到底处于一个什么处境。
小玉怯生生的说:“送小姐来的路上王府的人说您……不好管……便送咱们来边地松州的清德庵了……”
沈清叹了口气示意她继续说。
“好像说明年初世子就要经十七岁首劫……若那一关熬不过……”
“熬不过,我就得陪他一起死……”沈清的嗓子还疼,说话像在拿砂纸磨声带,但她还是没好气的吐槽。
小玉吓得摇摇头:“不会的小姐,只要您潜心为世子祈福,世子一定能熬过明年的首劫。”
“不行不行,概率不是这么算的,熬过一年首劫,还有三年后那个大劫!他要是死了,我还是得陪葬,不死我就要去给他当小老婆。”
沈清头摇的像拨浪鼓:“风险都是我承担,收益都是那个狗屁世子?!”
正在这时,一个尼姑提着食盒走进来,掀开盖子:没有油花,没有香气,颜色灰扑扑一片。
沈清盯着这套餐,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天,早中晚都是这一样的饭菜……这是人吃的?
这是猪都得考虑一下要不要申诉的伙食吧?
沈清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没有别的饭菜?”
老尼瞟了她一眼:“你是为父祈福来的,吃得素净些,好好静静心。”
沈清盯着碗里的那滩“流体”说:“我现在身体虚弱……需要的是营养,不是净化。”
老尼眉心一拧,似乎被这句“顶撞话”呛着了:“小小年纪,被家里送来庵里祈福,怕不是平日里德行有失?既然进了佛门,就该戒色戒欲。”
原来庵里不知道她与王府的关系,对外口径是“为父祈福”?而庵里也默认她是“犯了错被扔来赎罪的小姑娘”。
沈清现在虚弱到没什么思考的能力:“所以,这是惩罚?”
老尼声音更冷了几分:“能吃就吃,吃不下……不如早点悔悟,省的坏了家族名声!”
沈清经过这老婆子的阴阳怪气,脑子瞬间清醒了。
她虽然早晚得死,但是不能憋屈死!
于是沈清微微眯眼看着那老尼袖口的油渍:“师太教训得是……”
她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冷意:“不过师太自己似乎也没少吃‘业障’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把这馊饭拿走,哪怕以后多给我送个馒头呢?‘您’看行吗?”
那老尼听见这话,下意识攥紧了袖口,狠狠的剜了她一眼,把食盒提着转身就走,临出门还不忘再泼一瓢冷水:“这会儿嘴还硬,等你罚跪抄几日经,再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吧!”
门”砰”的一声被甩上,小小的庵房陷入死寂。
果然,这老尼姑是个说到做到的小人,晚上连晚膳都没人来送了。
直到月上枝头,小玉这丫头也是个机灵的,趁着大厨房熄火前溜过去,好说歹说才从几个面善的姑子手里讨来了半碗剩粥。
沈清看着那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虽无奈,也只能接过来两口喝干,但起码不馊了。
沈清看了看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还有额角刚结痂的伤口,这都是前几天在王府跳墙时留下的“纪念品”。
而且在路上的几日她也不停的发烧昏迷,作为现代人她很清楚,这种严重的伤病,需要高蛋白和钙质来修复,光靠喝米汤,恐怕人还没去陪葬就要先因营养不良导致免疫力崩盘而死了……
管它什么王府、侍妾、尼姑庵,蛋白质才是唯一真神!
沈清决定先偷偷溜出去填饱肚子再说!
小玉早打听好,清德庵山下巷口有个小面摊,于是来到这个清德庵的第七日,沈清准备悄悄趁其他人入睡后,翻墙出庵。
她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上次在王府吃的亏让她深刻意识到“数据调研”的重要性。
她观察了几日:
巡逻频率:每15分钟一轮。
视觉盲区:西南角墙根,有一棵歪脖子树,且处于两个灯笼的阴影交界处。
守卫姑子警觉:低
成功率超过88%,完全的大概率事件……剩下的12%,算她命不好……
“走你!”她虽然身体虚得像面条,但靠着精准的计算,硬是避开了所有守卫,终于笨拙的翻出了墙头。
但是,她高估了这具身体,也低估了古代的山路。
“这什么破路!”沈清走到半山腰时,腿都在打颤。
终于,在巷口那盏昏黄的灯笼下,她闻到了救命的香气!
小摊子只剩一个桌子还坐着人,那人穿着一身粗布灰衣,长发束在脑后,身侧搁着一卷卜盘,手边搁着半碗还未动的面。
他的神情淡然,看上去像是在等什么。
“老板!来碗肉丝面!加蛋!”沈清眼冒绿光地冲过去。
摊主一脸为难:“哎哟姑娘,真不巧,最后一碗刚给这位小道长下锅了。”
沈清目光撞上了桌边那位少年,她皱了皱眉:“你点了?”
少年点点头,语气平稳:“是我先到的。”
沈清的大脑飞速运转:衣着简陋,布料粗糙,吃路边摊,应该是个穷困潦倒的小道士!
王府一个月给一两月例银子,据说一碗面十文钱,本着能用钱解决的就都不是问题的原则,沈清立刻从袖子里摸出二十个铜板,往桌上一拍:“道长,我看你印堂……虽然没发黑,但肯定缺钱。这面让给我,我给你双倍的钱,怎么样?”
那少年只是望了望她饿的直发绿的眼睛,淡淡的对摊主道:“给她吧。”
沈清不禁喜上眉梢,一秒让他反悔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把铜板拍到老板手里:“老板,我钱可是付了啊!”
沈清抱着热腾腾的碗坐到角落里,埋头大吃,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吃上一口正常的面,她甚至连谢谢都忘了说……
风吹过,她耳边只听那人起身时对摊主低声说了句:“明日我再来。”
看着少年有些清瘦的背影,沈清不禁想到王府那个世子爷,虽然身穿锦衣但是却是个见死不救的混蛋,这个小道士,穿粗布麻衣却有一颗菩萨心肠。
果然,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权贵人!
那身影渐渐隐入夜色,沈清继续埋头吃面。
面很香,蛋也有,这生活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吃完饭,沈清满足的坐在面摊发呆:既然这清德庵跑出来这么容易,不如直接一走了之!?
她摸了摸口袋里剩的几个铜钱,看了看黑灯瞎火的小巷,脑子里早就算起来:现在自己没钱没人脉,对这地方又完全不了解,现在跑路岂不是又跟之前在王府翻墙一样?摔的满身伤被抓回来再打一顿!
更别提她连正常户籍都没有,一旦被当成从王府逃出来的‘侍妾’,走到哪都是被通缉的逃奴。
吃亏的事做一回就够了,沈清准备打点”有准备之仗”!
所以吃完面沈清安安稳稳溜回了清德庵,而且有了这次的成功,她几乎日日晚上溜出来吃肉丝面!
但是根据大数定理,样本数量越多,则其算术平均值就有越高的机率接近期望值。
说人话版就是,坏事干多了,早晚会出事……于是一个多月后,沈清偷偷溜出去吃面终于被庵里抓了现行。
沈清被押着跪到了大殿正中,面前是一尊丈许高的金身佛像,她跪下去那一瞬,膝盖直接撞上了现实。
“清十,你被父亲送来庵中祈福,不想着好好修心,反而三更半夜擅自溜出庵门。”住持师太边摇头边叹气。
“清十”是沈清在这座清德庵里的“法号”,但是对于她来说,这名字根本就是服从性测试的一个“代码”,让人听了心里就不痛快!
“罚跪,一个时辰。”师太看也不看她,“抄《静心咒》三卷!”
沈清这一个多月都凭借读博那股子坚韧的劲儿,试图与这座“清德庵”和平相处,但她绝对忍受不了两件事:用毛笔写字,和不能洗热水澡!
而现在,这两件事正在一起折磨着她……
她硬着头皮写完一卷,字丑得像虫爬,手酸得发抖,又跪的一身臭汗,晚上回到禅房,她一脱鞋,自己都被那股馊酸味熏得头皮发麻。
“这庵里是打算一年不给我洗热水澡吗?”
沈清实在忍无可忍,趁着夜色想去厨房偷点柴火自己烧水。谁知刚摸到灶台,就被负责巡夜的姑子堵了个正着。
那姑子一脸清高,指着她鼻子便是一通教训:“此地为清修净境,岂容你私焚柴火?若真心悔过,就该先净心,再净身!”
净你个鬼!
沈清被赶回禅房,气得想笑。
“小姐,要不再忍两天?”小玉小心翼翼,“初一、十五是有提供通沐热水的……”
“再忍两天,我的头发可以直接榨油做灯。去……给我打一桶井水,洗个冷水澡我就当强身健体了!”
沈清打着哆嗦冲着冷水,理工女的“科研魂”却开始燃烧!
她颤抖着擦头发,在心里草拟了个“低配版太阳能加热装置”:弄一个黑色的袋子吸热,装满水放在院子里暴晒,利用日照,晚上就能洗个‘温水澡’……完美!
“又、又要出去?”小玉吓得声音都抖了,“小姐,您这次要是被抓住,恐怕要……”
“你放心吧,算‘条件概率’我可最拿手!”
今天沈清决定挑香客最多的时候溜出去!
她一边跟住持师太说自己要去庵堂抄经,又跟庵堂那边说今日香客多,师太让她去前堂清理香灰,于是打着“信息差”,两边瞒着,直接大摇大摆走到庵门。
守门的姑子刚要拦她,沈清扬了扬手里的竹篮,说:“今日香客多,师太让我去镇子上买点香火!”
就这样一通欺上瞒下,沈清哼着小曲来到了镇上。
白日早市刚散,有位灰衣少年支了张小桌,正替人解签卜卦。
沈清揣着一袋铜钱,原本是要买太阳能材料的,直到她瞥见那少年写下:“辛未年,雷火丰卦。”
沈清自穿越来,见到的都是庵中女子的娟秀小字,这几日正“抄经抄到入魔”,一见到这一手清俊遒劲的隶草,竟好奇的停下来细看。
少年正为求卦之人写着什么,笔画藏锋含势。
“这字……太漂亮了!”
再细看——这不就是几日前把最后一碗肉丝面让给她的那个小道士?!
? ?沈清的蛋白质保卫战,和一“面”之缘的傲娇小神棍,正式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