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走到雕花窗棂旁,试探着推了推——
“吱呀”一声轻响。
竟然没上锁!
沈清内心无语地笑了。看来王府过于傲慢,笃定这群被“光宗耀祖”四个字砸晕了头的女孩,根本没有那个胆量翻出这座镀金的鸟笼。
沈清不再犹豫,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女孩,心中默念了一句“祝好运”,随即双手撑住窗台,笨拙但坚决地翻了出去。
落地无声。她借着回廊阴影的掩护,猫着腰向记忆中院墙的方向狂奔。
就在她刚刚翻出回廊拐角不过十几分钟,身后那间暖阁里传来了动静。
几个提着食盒的嬷嬷鱼贯而入,脸上挂着职业假笑:“姑娘们,用晚膳了……”
话音未落,一声尖叫刺破了夜空。
“人呢?!怎么少了一个!!”
“快!快叫侍卫!鸿胪寺丞家今天刚送来的那个跑了!!”
原本死寂的王府瞬间沸腾起来。
火把的光亮像一条条游动的火蛇,迅速向西偏院汇聚,杂乱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沈清的心跳瞬间飙升到180,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痛。
这具身体太弱了,才跑了几百米就已经到了极限。
前方就是院墙,目测高度超过两米,别说这具娇弱的身子,就算以前的她,也没爬过墙啊!
但在墙角有一棵树!
追兵的脚步声已至身后。
沈清根本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咬紧牙关,爆发出了绝境中的求生欲。她手脚并用地抱住树干,粗糙的树皮磨破了掌心的嫩肉,血珠渗了出来,但她顾不得疼,像只受惊的猫一样拼命往上爬。
“在那边!树上!!”
沈清骑在树枝上,低头看了一眼墙外:墙外是一条漆黑的巷道,高度落差超过三米。
“拼了!”
沈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纵身一跃!
“啊——!”
剧痛瞬间从脚踝钻心入脑,沈清重重地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惯性让她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额头磕破了,温热的血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她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但她不敢停。
“能动……还能动……”
沈清咬碎了银牙,拖着那条剧痛的身躯,忍着剧痛拼了命的起身逃,只要钻进前面那个巷子……只要……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她创造奇迹。
“跑啊?接着跑啊!”
一只黑色的官靴重重地踹在她的后背上。
“唔!”沈清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踹倒在石板地上。
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带着侍卫追了出来,手里的火把将这条小巷照得亮如白昼。
沈清狼狈地趴在地上,头发散乱,满脸是血和泥,原本精致的衣裙被刮得破破烂烂。
“真是个贱骨头!”
领头的嬷嬷气急败坏,一把揪住沈清的头发,迫使她扬起那张惨白却依然倔强的脸,“王府好吃好喝供着你,还敢跑?你跑了,耽误了世子挡灾,你整个母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带回去!”
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左右开弓,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重伤的沈清。
她被拖过长长的小巷,转过一道弯,马上就要到王府角门,前方站着几个人。
月光冷冷洒落,院墙下那人静静立在马车旁,玄青色袍子在夜色中勾勒出清瘦孤傲的身形。几名下人恭敬垂首,气氛压抑得几乎凝滞。
沈清心头猛地一跳,能让众人屏息以待的,必然是有些身份的人。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挣脱婆子的钳制,踉跄着扑向那道背影,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绝望的哀求:“公子救我——!”
一片慌乱中,婆子们面色大变,连忙扑上来将她死死按住。
逆着光,沈清看到那公子肩膀微微一顿,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略侧过脸来一瞟,神情冷淡至极,声音像一汪死水:“什么人?”
婆子谄媚地赔笑,语气小心翼翼:“回世子,这是……王妃给您寻的侍妾。”
“侍妾?”
那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极慢,尾音微微上扬,带出一丝漫不经心的冷笑,仿佛在听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婆子赶紧补充:“对,是挡灾的……方才想逃,被我们抓回来了,您放心。”
那人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这就是王妃说的‘自愿’?”
短暂的沉默,夜风吹得角门悬挂的两个大灯笼烛火摇曳。
那道背影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嗤笑命运,也像是对自己置身这场闹剧感到无聊至极,带着几分戏谑:“我若死了,她还得陪葬吗?”
一句话落下,冷得像夜色里的冰雨,无声地击碎了沈清最后一丝幻想。
四下寂静如死,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婆子们垂头不语,大气不敢出。
片刻后,那人似乎已对这一切彻底失了兴致,冷笑着说:“看好了,要是跑了,王妃可是会剥了你们的皮。”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上马车,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玄青衣袍随风一掠,只余一抹消瘦背影。
马车辘辘驶远,轮声碾过石板巷口。
沈清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耳边嗡鸣未息,仿佛整座王府的冷漠都压在她胸口,几乎要让人窒息。
她拼了命地逃,磨破了手掌,摔断了脚踝,满脸是血地跪在他面前求救,而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呵。
沈清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嘴里全是血腥味。
所以在这位尊贵的世子爷眼里,她的命就是个笑话?
她二十六年的人生,十年寒窗,五年读博,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就为了给这么一个人渣陪葬?
凭什么?
沈清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剧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长相,但那冷漠的背影、凉薄的声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贱蹄子,让你跑!”
婆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沈清后脑勺猛地一痛——
但在黑暗吞噬一切之前,沈清在心底狠狠发誓:只要我不死,这笔账,我一定连本带利地算回来!
? ?沈博士与狗屁世子的梁子就此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