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栀月愣了,陆应怀为什么会这么问?
是他也回来了?还是她露出端倪了?
“哦,是这样,姑娘昨日昏睡了过去,梦中一直喊着陆应怀的名字。”
原来是梦中喊得。
昨夜她梦到陆应怀非要折腾自己,确实情急之下喊了他的大名。
没想到梦中也喊出来了。
这个时候两人完全素不相识,秦栀月肯定不能承认认识。
故作疑惑的语气,“我喊了陆应怀?”
“我不太记得了,我只是记得昨夜梦到自己精心呵护的一株牡丹蔫了,我觉得不应该啊,我明明照料的很好,不应该蔫了。”
“是不是你把不应该听成陆应怀了?”
不应该和陆应怀真有点相似,再者梦中呓语都是含糊的。
陆应怀也仔细回想了一遍,也确实从未见过这女子。
便笑笑,“许是在下听错了。”
陆应怀没在多问,但是却给了秦栀月搭话的机会。
“不过我确实听过陆应怀这个名字。”
“哦?”
“好像是陆家案里的逃犯,你不知道吗?”
陆应怀听到逃犯,眸色暗了下来。
“在下略有耳闻,所以在下刚刚才唐突问姑娘是否识得他。”
“近来跟他来往的,似乎都受了牵连。”
他顺道解释了刚才的唐突发问,秦栀月就顺道揭出自己的身份。
“哦,我跟他没来往,是我父亲,他是刑部员外郎,也参与了一点陆家调查案,我前几天无意中听得过他跟同僚暗中说过陆家案蹊跷。”
陆应怀没想到她是刑部员外郎之女,那确实有可能接触到陆家案子。
他想多从她口中听点消息,就故作好奇的问,“怎么个蹊跷法?这案子不都已经定了吗?”
秦栀月唉了一声,“你是江湖人士,可能不知道局势复杂,这案子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一代护国将军通敌,所有的证据都恰到好处,不觉得很巧合吗?”
是啊,这么多巧合,连一个闺中女子都有疑惑,可是这案子却无比草率的了结了。
陆应怀不由一哂。
“而且前几日我听父亲说刑部好不容易寻得了一个证人,可以证明书信是伪造的,只是证人都没上堂莫名其妙就失踪了。”
有证人?
近来陆应怀一直在逃亡中,消息闭塞,还真不知道竟然有证人。
他有些激动,却又故意让自己语气平淡。
“什么证人?外面怎么都没听说过。”
“好像是在翰林院寻到的,我也不清楚是谁。”
秦栀月说到这,忽的一叹气,“不过现在有没有证人也无所谓了,我听父亲说为了追捕逃犯,刑部似乎买通了陆老将军的一个部下,叫王,王什么来着。”
“哎我记不清了,反正,陆家逃犯估计快被抓住了,这案子很快就定了。”
她说到这就行了,陆应怀自有判断。
果然,陆应怀骨节微微泛白,握着竹筒,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王立也背叛父亲了吗?
他此行去,就是王立暗中相约,说是找到证据了前去商讨,原来也只是骗自己。
陆应怀沉默。
秦栀月知他心情,也没出声,默默吃鱼。
其实刑部没有寻到证人,是五年后陆应怀翻案秦栀月才知道,当年那封书信是翰林院编修林堂钰伪造的。
他因为私养了倭奴外室,被宁王发现,胁迫伪造的书信。
至于信上印章,却不是伪造的,而是被偷的。
只是秦栀月现在不能说太细,未免陆应怀怀疑。
能给他一个方向大致去查就行。
两人后面都没怎么说话,似乎都在安静吃鱼,只是一个比一个吃得慢。
还是秦栀月先啃完,放下竹筒,打算去清理手指时,听得陆应怀又问。
“姑娘认为……陆老将军会通敌吗”
秦栀月摇头:“不知道。”
“朝中之事,我一个闺阁女儿不懂,只知道陆老将军一声戎马,镇守边疆,保护了很多人安居乐业,祖母曾说大魏有陆将军,实为幸运。”
她笑笑,眼里漾着清晨柔和的光,“说实话,我亦觉如此。”
“天理昭昭,我相信这案子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陆应怀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番话,心中多少有些安慰。
看来也有人心思清明。
他也笑了笑,“嗯,会有的。”
难得看他不是阴阳怪气的笑,秦栀月不由盯着他看。
少年一身狼狈,都掩不住眸里的光辉烈烈。
若是没有经过这番磨难,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呢。
两人吃完鱼,收拾完残火,陆应怀当真要送她下山。
秦栀月说:“苏公子不必相送了,我记得路,若公子与我一起,被人看到了,累着公子声誉。”
她知道陆应怀好意,但也担心他暴露。
陆应怀明白怕是他会累了姑娘声誉,语带歉意,“是我考虑不周,那姑娘先行。”
秦栀月提裙微施礼离去。
提供了这些消息,应该能拖延他被捕的情况。
而且他若是调查,必定在京城中,见面的机会肯定有。
现在,她看向菩提寺,该到了担心自己的时候了。
菩提寺坐落于深山中,四周苍翠,晨起云雾缭绕,显得宁静且深远。
秦栀月沿着后门进入,才踏进厢房,母亲罗氏就扑过来哭泣。
“月儿,你去了哪里,你的衣服,你的衣服……”
她哭的响亮,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被掳走了。
妹妹也靠过来,一脸伤心,“姐姐,你,你受苦了。”
“是妹妹不好,没有陪着你,害你被掳……”
秦栀月自幼跟着祖母长大,母亲一向与她不亲近,偏疼二妹。
出事后看到家人原来这么担心,还感动的不行,与她们抱头痛哭。
现在想来,人家心里指不定多乐呢。
她笑笑,语气很淡:“母亲放心,女儿没被糟蹋,幸得一位妇人所救。”
罗氏叹气,“月儿,母亲知道你苦,你放心,母亲不会说出去的。”
秦栀兰也说:“姐姐不必担心,就算你名誉受损,也永远是我的姐姐。”
秦栀月诧异,“怎么,你们听到我没事都不是为我高兴,而是笃定我被糟蹋了,难道你们很想我被糟蹋吗?”
“你这是什么话!”慈母因为一句话就露出原貌。
“你妹妹与我担忧一夜,你不知感恩就算了,还讽刺我们。”
秦栀兰哭泣,“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母亲该多伤心。”
会担忧她就好了。
前世她知道,秦栀兰和宋清平的这场设计母亲已经知情了,却默不作声。
只因她偏爱妹妹,要成全妹妹,牺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