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黑色越野车在凌晨的盘山公路上疾驰，车灯划破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姜晚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膝上摊开着连夜送来的加密档案。遥遥靠在她身侧，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已经睡着了。傅瑾行坐在副驾驶座，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他正在协调进山后的一系列后勤保障。
“还有二十分钟抵达三号封锁线。”开车的年轻司机压低声音，从后视镜看了姜晚一眼，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敬畏。
姜晚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档案页上那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秦代墓葬，编号m7，位于秦岭南麓一处人迹罕至的河谷。考古队三天前发现墓道口，随即遭遇一连串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件：仪器集体失灵、夜间听到军队操练声、两名队员突发癔症声称看见“古代士兵列队走过”……
最诡异的是，昨天下午，墓道入口处突然涌出大量阴寒气息，地面结出冰霜，三名试图靠近的考古队员当场昏迷，体温骤降至危险值，现在还在县医院抢救。
傅瑾行挂了电话，转过头来，声音在引擎声中依然清晰，“节目总导演亲自作保，加上你在首期录制中的表现……允许你以‘特殊技术顾问’身份介入。”
他说得平静，但姜晚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
这不是傅家私事，不是综艺节目，能让她一个民间人士——哪怕现在有了些名气——进入这种级别的现场，背后必然经过了激烈的争论和风险评估。
“压力很大？”傅瑾行问。
姜晚合上档案，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山影：“该做的事，有没有压力都得做。”
车灯照亮前方路障。警察举手示意停车，核对证件后，路障移开。车队驶入最后一段山路，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军用帐篷和车辆，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遗址临时指挥中心设在一处相对平坦的河滩上，七八顶大型帐篷围成半圆，中央的空地支着几张折叠桌，上面摊着地图和勘探图纸。十几个穿着考古工作服或迷彩服的人围在那里，争论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胡闹！”
“那你怎么解释王教授他们三个的情况？体温二十八度！医学上已经宣布临床死亡了，可心脏还在跳！”
“可能是某种未知病毒感染……”
“病毒感染会让罗盘转成陀螺？！会让温度计在墓口测出零下二十度？！”
姜晚下车时，争论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以及她怀里刚被叫醒、还揉着眼睛的遥遥身上。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沾满泥点的考古工作服的男人快步走过来，他是现场负责人，姓周，省考古研究所的副所长。他先和傅瑾行握了手，然后看向姜晚，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掩不住的焦虑。
“姜顾问？”周所长的声音沙哑，“情况简报看过了吧？”
“看过了。”姜晚点头，“昏迷的三位同志，现在怎么样？”
“还在县医院IcU，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周所长抹了把脸，“我们试过所有方法，墓口那片区域……根本进不去。靠近到十米内，人就会产生强烈的眩晕和窒息感。我们用了无人机，但一进去就信号中断，最后掉在墓道里。”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实话实说，请你来是不得已。我们这行讲究科学实证，但这次……我们真的没办法了。那下面可能是重大发现，也可能是……”
“吃人的陷阱。”姜晚接话。
周所长一愣，沉重地点头。
“妈妈，”遥遥忽然小声开口，她趴在姜晚肩上，眼睛望向河谷深处黑黢黢的山壁，“那里有好多人。”
帐篷周围安静了一瞬。几个年轻考古队员面面相觑。
“小朋友，那里现在没有人，我们都撤出来了。”一个女队员轻声解释。
遥遥摇摇头，手指固执地指着那个方向：“有。穿着硬硬的衣服，拿着长长的东西……他们在走路，走得很整齐。”
姜晚感觉到女儿搂着她脖子的手臂紧了紧——这是遥遥感到不安时的表现。
“周所长，”姜晚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需要立刻去墓口现场。遥遥跟我一起。”
“这太危险了！孩子不能——”一个老专家忍不住出声。
“她是‘看见’那些东西的人。”姜晚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如果下面真有你们无法理解的状况，那她就是唯一能告诉我们‘那是什么’的人。”
傅瑾行上前一步，站在姜晚身侧，虽未说话，但姿态已表明一切。
周所长咬了咬牙，用力挥手：“准备防护装备！一组人跟我陪姜顾问过去！记住，所有人不能靠近墓口十米警戒线！这是死命令！”
十分钟后，一小队人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临时开辟的小路向河谷深处行进。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明明已是初夏，呵出的气却成了白雾。手电光柱里，植被上覆盖着一层不正常的霜花。
“就是前面。”周所长停下脚步，指着二十米开外一处被探照灯照得惨白的山壁。
人工开凿的墓道口显露出来，宽约两米，高近三米，上方有明显的坍塌痕迹，考古队用钢架做了临时支护。但此刻，墓道口仿佛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连最强的探照灯光照过去，都只能勉强勾勒出轮廓。
更诡异的是，以墓道口为圆心，半径十米左右的地面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泛着青蓝色的冰。冰面不平整，似乎有某种纹路。
警戒线就拉在冰面边缘。
姜晚放下遥遥，牵着她的小手，一步步向前走。
“姜顾问！不能再近了！”周所长在后面喊。
姜晚在警戒线前停下。她没有跨过去，而是蹲下身，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三枚古旧铜钱，平放在掌心，低声念诀。
铜钱轻微震颤。
她松开手，铜钱落地——不是自由落体，而是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动，在冻土上滚了半圈，排成一个尖锐的三角，尖端直指墓口。
“阴兵借道，死气封门。”姜晚看着卦象，声音冷了下来，“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墓葬防护机制。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故意封住了入口，不让活人进去。”
“什么意思？”周所长紧张地问。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身旁的遥遥。
小女孩正睁大眼睛，盯着墓道口深处。她的瞳孔在黑暗中似乎微微放大，倒映着常人看不见的景象。
“妈妈，”遥遥的声音很小，带着孩子气的困惑，“那些走路的叔叔停下了。他们……在看着我们。”
姜晚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墓道口深处只有黑暗。
但她相信遥遥看见的。
“里面有多少人？”她柔声问。
遥遥歪着头，很认真地数了数：“一、二、三……好多，数不清。他们都穿着黑黑的、硬硬的衣服，头上戴着……像大碗一样的帽子。”
秦代士兵。
姜晚心往下沉。她站起身，对周所长说：“我需要知道这座墓更详细的背景资料。墓主人是谁？墓葬规制如何？考古队开掘前，这附近有没有发生过怪事？尤其是……和军队、战争有关的传闻。”
周所长立刻转头吩咐助手去取资料。
傅瑾行走到姜晚身边，低声问：“棘手吗？”
“很棘手。”姜晚看着那口仿佛通往幽冥的墓道，“如果是自然形成的阴魂聚集体，尚有规律可循。但遥遥说他们在‘看’我们——这意味着里面的东西有意识，甚至可能被某种力量操控着。”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而且，操控它们的东西，很可能和之前傅家诅咒、夺舍阵是同一个源头。”
傅瑾行的眼神骤然凌厉。
这时，遥遥忽然扯了扯姜晚的衣角。
“妈妈，”小女孩指着墓道口上方那片被探照灯光照亮的山壁，“那里有字。”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山壁粗糙，只有岩石纹理。
“什么样的字？”姜晚问。
“红色的。弯弯曲曲的。”遥遥比划着，“有点像……符。”
姜晚从包里抽出一张空白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快速画了一道显形符。符成瞬间，她手腕一抖，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火光射向墓道上方的山壁。
火光触及岩石的刹那——
原本空无一物的岩壁上，骤然浮现出大片暗红色的纹路！
那纹路复杂诡异，像文字又像图画，层层叠叠铺满了整片山壁，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这是什么？！”周所长失声道。
几个年轻队员下意识后退。
姜晚盯着那些纹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认出来了。
那是南洋邪术中的一种高阶封禁符咒——血棺镇魂印。
专门用来封印战场上惨死将士的魂魄，将其转化为守护墓穴、杀戮活人的阴兵。
而绘制这种符咒所需的材料之一，是至亲之人的心头血。
这座秦墓里埋葬的，恐怕不止是寻常贵族。
“准备黑狗血、朱砂、三年以上的雄鸡冠血。”姜晚转过身，语速加快，“还有，我需要知道这座墓可能牵扯到的所有历史人物名单——尤其是那些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将领。”
她看向漆黑墓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布袋里冰凉的罗盘。
邪师的影子，果然无处不在。
而这一次，对方的手笔，大得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