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清晖园在晚风中缓缓闭上朱红的大门。
荷塘边,姜晚的身影从一株老槐树后转出。她蹲下身,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三枚铜钱,铜钱在掌心合拢,默念占卜,然后撒在地上。
卦象显示:坎为水,险在前。但有变爻,转机在西。
西边?姜晚抬头看向荷塘西侧,那边最高的一块假山石上,建着座小小的八角亭。
她收起铜钱,身形如猫般轻盈地穿过竹林,来到假山下。几个起落,她已站在八角亭中。
月光还没升起,水面泛着幽暗的深蓝色,镇水塔周围缠绕着淡黑色的雾气——那是水底“阴瘴”。
必须在天完全黑透前拿到碎片。
姜晚在身上抹避障粉,又用红线在左手腕上绕了三圈,打了个“锁阳结”,能锁住自身阳气不外泄,在阴气重的地方行动时,不容易被阴邪察觉。
准备妥当,她避开两个保安潜入水中。水下能见度很低,她顺着罗盘碎片感应方向游去,来到基座背面。
那里,卡在石缝中的,是另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碎片。
姜晚伸手去取,指尖刚触到碎片,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塔基传来!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拉扯她的魂魄!
她闷哼一声,左手腕上的锁阳结瞬间收紧,勒进皮肉,带来刺痛的同时也稳住了心神。右手迅速抓住碎片,用力一拽!
“哗啦——”
姜晚破水而出,手中的碎片和原本那块产生共鸣,两块碎片自动贴合,裂纹处泛起微光!
但没时间细看。水下的东西被惊动了,整个荷塘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什么人?!”保安的喝问声传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水面。
姜晚将碎片塞进口袋,转身跃上塘边的石头,几个起落消失在假山群中。
她不敢停留,翻出围墙,跳上等在巷口的黑色轿车——是傅瑾行安排的。
“姜小姐,没事吧?”司机是林哲手下的保镖。
“快走。”姜晚擦掉脸上的水,回头看了一眼清晖园的方向。
车驶入主路,姜晚才松了口气。她取出两块已经贴合在一起的碎片,仔细观察。裂纹愈合了大约三分之一,碎片整体大了一圈,表面的温润白光也更明显了。
【检测到九曜罗盘碎片(2/9)】
【碎片融合,恢复部分功能:定气、寻踪】
【功德值 200,当前功德值:1000点】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功德值终于突破1000,可以解锁“望气术”了。姜晚没有犹豫,立刻在系统面板中选择兑换。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双眼,姜晚眨了眨眼,再看车窗外时,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车驶入傅家老宅。
姜晚换了一身衣服。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
傅瑾行坐在对面,看着姜晚耐心地喂孩子吃饭,眼神越来越深。
“清晖园那边,动静不小。”他忽然开口,“园方报了警,说荷塘发生‘异常现象’,水结冰,有怪声。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
姜晚手上动作没停:“他们查不出什么的。顶多怀疑是环境污染。”
“你拿到碎片了?”
“嗯。”姜晚点头,“两块已经融合,恢复了些功能。但我下水时惊动了塔下的东西,最迟明晚,必须处理掉,否则阴瘴扩散。”
傅瑾行沉默了几秒:“需要什么?”
“人手,工具,还有……”姜晚看向他,“你的血。紫微命格的血,是破阴瘴的最佳媒介。”
“多少?”
“一碗。”
傅瑾行眉头都没皱一下:“什么时候要?”
“明晚子时。”姜晚说,“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解决傅家老宅的聚阴镜。”
傅星遥忽然抬起头:“阿姨,晚上又要打坏东西吗?”
姜晚摸摸他的头:“嗯,但遥遥不用怕,阿姨和叔叔会保护好你的。”
“我不怕。”男孩小声说,“我帮阿姨看着……有黑色的手来了,我就告诉你。”
姜晚心里一动。是啊,遥遥能看见阴气,是最好的人体雷达。
“好,那遥遥就做阿姨的小哨兵。”她笑着说,“不过你要答应阿姨,如果看到太多黑色的手,或者觉得不舒服,要马上告诉阿姨,好吗?”
“嗯!”
晚上十一点,傅家老宅所有佣人都已离开。
傅星遥被姜晚哄睡了,但她在他枕头下放了张加强版的安神符,又在房间四角贴了“镇宅符”,确保万一有变故,孩子不会被波及。
地下室里,反煞阵已经布好。傅瑾行站在阵眼位置,姜晚则站在他对面。
“子时到。”姜晚她咬破指尖,在铜盆的清水上虚画一道血符。符成,水面泛起涟漪,映出储物间里那面聚阴镜的倒影。
镜子里,那张苍老的人脸再次浮现,嘴角咧开,露出狰狞的笑容。
“傅明德,”姜晚对着水面冷声道,“我知道你在看。七星夺命阵养了七年,该收网了,对吗?”
镜中人脸的笑容僵住了。
“可惜,”姜晚继续说,“你的阵眼,我已经破了一个。清晖园的婴儿骸骨,现在就在我手里。”
镜子剧烈震动起来!
“你是谁?!”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镜中传来,“你怎么知道七星夺命阵?!”
“我是谁不重要。”姜晚说,“重要的是,你的计划到此为止了。傅瑾行的紫微命格,遥遥的通灵玄体,苏灵儿的九阴之体,你一个都别想拿走。”
“二叔公,”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真的是你。”
镜中的傅明德狂笑:“当然是我!傅明远那个伪君子,口口声声玄门正道,却把师门传承带进棺材,连亲弟弟都不教!我哪点不如他?我就要让他断子绝孙,让他看看,到底谁才配继承玄真观!”
疯了。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七星夺命阵一旦启动,就无法逆转。”傅明德的笑声充满恶意,“小瑾,你今年二十八了吧?还有两年,最多两年,你就会像你父亲、你哥哥一样,死于‘意外’。而你的儿子,会成为我转生的容器!至于苏灵儿那个丫头,她的九阴之体会成为我重塑肉身的根基!到时候,我就能以全新的身体,重活一世!而你们傅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你做得到吗?”姜晚忽然问。
镜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姜晚上前一步,双手结印,“你的七星夺命阵,今晚就要破一个。而反煞阵,已经启动了。”
话音刚落,地上的七张符箓同时燃起金色火焰!火焰沿着特定轨迹蔓延,瞬间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完整的北斗七星图案。而铜盆中的水面,开始剧烈沸腾!
“不——!”傅明德的尖叫在脑中炸响。
姜晚咬破指尖,精血化作七道金光,射入水面!
水面倒映的聚阴镜影像,在金光中寸寸碎裂!
与此同时,远在城市另一端的某处别墅里,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手中的铜镜“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噗——”他又喷出一口血,血里混着细碎的内脏碎片。
“不……不可能……”傅明德瞪着地上碎裂的铜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反煞阵……玄真观已经失传的反煞阵……她怎么会……”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而傅家老宅的地下室里,储物间里那面真正的聚阴镜,也在同一时间碎裂了。
阵,破了。
姜晚腿一软,差点摔倒。傅瑾行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你怎么样?”
“没事……”姜晚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就是消耗大了点。但值了——傅明德被反噬,至少三个月下不了床。这三个月,够我们拔掉剩下的阵眼了。”
傅瑾行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他只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
姜晚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听到楼上传来傅星遥的哭声。
两人脸色一变,同时冲上楼。
儿童房里,傅星遥坐在床上大哭,怀里紧紧抱着兔子玩偶。房间里阴冷刺骨,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
而在窗外的夜空中,七道黑色的阴气柱冲天而起,在城市七个方向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全城的黑色阵法。
七星夺命阵的另外六个阵眼,被激活了。
傅明德在最后时刻,启动了备用方案。
姜晚冲到窗边,看着天空中那个缓缓旋转的黑色阵法,脸色难看至极。
“他还是留了一手。”她咬牙道,“六个阵眼同时激活,阴气会在七天内笼罩全城。到时候,不需要完整的七星夺命阵,只要阴气浓度达到阈值,他依然可以强行启动转生术。”
傅瑾行抱起还在哭泣的傅星遥,眼神冰冷:“还有几天?”
“七天。”姜晚转身看他,“七天内,我们必须找到并摧毁剩下六个阵眼。否则,不止傅家,整座城市都会变成阴气地狱。”
窗外,夜色如墨。
而这场生死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