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御花园里能有什么?”
“谁知道呢。这孩子古里古怪的,听说在长宁侯府就神神叨叨的。”
“嘘,小声点。人家是县主,你不想活了?”
那妃嫔赶紧闭了嘴。
几位妃嫔虽然好奇得不得了,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问。
永安县主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万一问错了话得罪了她,她在皇上面前说一句不好听的,谁也担待不起。
所以几位妃嫔就远远地站在凉亭里看着,交头接耳地议论。
岁岁根本没注意到那些妃嫔。
她的鼻子这时候动了一下。
似乎闻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淡的香气,混在花香里面,几乎分辨不出来。
一般的鼻子根本闻不到,但岁岁的鼻子可不是一般的鼻子。
她是食神座下的弟子,在天上待了几百年,什么味道没闻过?凡间的那些香味在她鼻子里就跟白开水一样,清清楚楚,分门别类,每一种都能分辨出来。
岁岁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小鼻子使劲地抽了几下。
德柱公公看她突然不走了,也停下来,弯下腰问:“县主,怎么了?”
岁岁睁开眼睛,抬起小手,指向不远处的假山:“那边,有不一样的味道。”
德柱公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片假山群,上面爬满了藤蔓,下面有几个不大的洞口,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德柱公公皱了皱眉,问:“县主,您说的不一样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岁岁想了想,说:“岁岁也说不上来。不是好味道。”
不是好味道?德柱公公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直起身,对身后的侍卫们说:“走,去假山那边看看。”
侍卫们应了一声,护着岁岁往假山的方向走去。
御花园的假山在花园的东边,占地面积不小,是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
那些石头奇形怪状,有的像狮子,有的像仙鹤。
岁岁走到假山跟前,那股味道更浓了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顺着味道往前走,走到假山最大的那个洞口前停了下来。
洞口不大,成年人要弯着腰才能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岁岁指着洞口,回头对德柱公公说:“味道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德柱公公脸色立马严肃起来。
他往洞口里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清。他对两个侍卫说:“你们俩,进去看看。”
两个侍卫领命,拔出腰刀,猫着腰钻进了洞里。
岁岁站在洞口外面等着,小手背在身后,很有耐心的样子。
德柱公公蹲在她旁边,小声说:“县主,要不您往后退退?万一里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跑出来?”
岁岁摇了摇头,很自信地说:“不怕。有侍卫叔叔在呢。”
德柱公公哭笑不得,心想这孩子胆子是真大。
御花园凉亭里的那几位妃嫔,她们远远看见岁岁一行人拐向了假山那边,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们去假山那边干什么?”
“不知道啊。假山那边有什么好看的?”
“是不是孩子贪玩,想去钻山洞?”
“有可能。小孩子嘛,就喜欢爬高上低的。”
几位妃嫔议论着,都没当回事。
但其中有一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了。
那是虞美人。
虞美人坐在凉亭的角落里,嘴唇抿得紧紧的。
看到岁岁指向假山的时候,她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手里的帕子被她攥成了一团。
旁边的陈贵人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碰了碰她的胳膊:“虞美人,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虞美人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可能是日头晒的,头有点晕。”
陈贵人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日头不大,还有云彩,根本不晒。
但她也没多想,说:“那你要不要先回去歇着?我看你的脸色确实不好。”
虞美人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不用,我坐一会儿就好。”
她嘴上说不用,眼睛却一直盯着假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紧张。
她心里翻江倒海。
假山那边怎么会有人去?那个地方平时根本没人去的。那个小丫头怎么会指向假山?她发现了什么?
虞美人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她把手藏进袖子里,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不会出事的。
那个地方很隐蔽,不会有人发现的。就算有人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什么。那个小丫头才四岁,她能知道什么?
虞美人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可她越是这样想,心跳得越快。
看着那队御前侍卫走到假山跟前,两个侍卫钻进了山洞。
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旁边的妃嫔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没人注意到虞美人的异常。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在找什么宝贝?”
“找宝贝?御花园里能有什么宝贝?”
“那可说不准。皇上那么疼她,说不定是皇上让她来找什么的。”
“有可能。你们看德柱公公那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陪小孩子玩。”
妃嫔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猜着,越猜越离谱。
虞美人听着她们的话,心里越来越慌。
岁岁这时蹲下来,小鼻子凑近那些石头缝,使劲地吸了吸气。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回过头对德柱公公说:“就是这里。味道是从这个缝里钻出来的。”
德柱公公赶紧走过来,蹲在岁岁旁边,往她指的那个石缝里看了看。
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德柱公公回头冲侍卫们招了招手:“再过来一个人,手细一点的。”
一个年轻侍卫走上前来,跪在地上,把右手伸进石缝里。
手指在石缝里摸了一圈,碰到一个软塌塌的东西。
侍卫眼睛一亮:“公公,里面有东西。”
德柱公公赶紧说:“掏出来,小心点。”
侍卫的手指勾住那东西,慢慢地往外拽。那东西卡得不算紧,但石缝里空间小,不太好使劲。
侍卫憋着劲,额头上青筋都鼓出来了,一点一点地往外拽。
岁岁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石缝,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比侍卫还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那东西终于被拽了出来。
是一个布包。
那布包不大,比成年人的拳头稍微大一圈,用一块布裹着,外面系了一根麻绳。
布面沾满了灰土和蛛网,看着像是被塞在石缝里很久了。
德柱公公接过来,放在地上。他没急着打开,而是先上下左右看了一圈。
布包打的是个死结,麻绳都发黑了。
岁岁凑过去,小鼻子在布包上嗅了嗅,立刻皱起了眉头。
就是这个味道。
她往后退了一步,对德柱公公说:“就是这个袋子。味道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德柱公公脸色一沉,伸手解开了麻绳。绳子年头久了,一扯就断,布包散开来,露出里面的东西。
岁岁一看,小嘴立刻瘪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
布包里空荡荡的,别说虫子了,连根虫腿都没有。
岁岁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
她找了半天,闻了半天,结果就找到一个空袋子?没有虫子,什么都没有。
小嘴一撇,脸上写满了失望。
德柱公公却没急着下结论。
他把那块布包翻过来,仔仔细细地查看。
布料是最普通的粗布,到处都能买到,查不出什么线索。他又翻了翻布包的里子,忽然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薄薄的,像一片干枯的叶子。
德柱公公把那个东西从布包的夹缝里捏出来,举到眼前一看,脸色大变。
那是一小片蛇皮。
拇指盖大小,半透明的。
岁岁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蛇皮。是蛇蜕皮的时候留下的。”
德柱公公的手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蛇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县主,您说这是蛇皮?”
岁岁点头:“嗯。蛇长大了一截,外面的皮太小了,就脱掉了。脱下来的就是这种皮。”
德柱公公的脸色白了几分。
他把蛇皮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到。
但岁岁刚才说了,这个布包上有蛊虫残留的气味。
布包里有蛇皮。那是不是意味着,那条蛊虫就是一条蛇?
德柱公公的脑子嗡嗡的。
蛇会蜕皮,说明它在这布包里待过一段时间,长大了一些,然后从某个地方钻了出去。
也就是说,那条蛇,现在不知道跑到皇宫的哪个角落去了。
德柱公公的后背一下子就湿了。
他猛地站起来:“快!快把这东西包起来,送到皇上那去!”
侍卫赶紧把那块布包重新裹好,用另一块干净帕子包了一层,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岁岁看着他们慌慌张张的样子,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那条蛇应该不大。蜕下来的皮那么小,蛇本身也不会太大。”
德柱公公急得直跺脚:“大小都不重要,关键它是条蛇啊!这都过去多久了,谁知道它爬哪去了?万一爬到皇上身边去?”
他说到这里,不敢往下说了。
岁岁倒是没他那么紧张,说:“蛇不会随便咬人的。除非你踩到它或者惹到它。”
德柱公公苦着脸说:“县主,那不是一般的蛇,那是蛊虫啊!蛊虫能跟一般的蛇比吗?”
岁岁想了想,觉得德柱公公说得也有道理。
如果那条蛇真的是蛊虫,那它确实比一般的蛇危险多了。
不过,岁岁现在没心思管那条蛇。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岁岁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德柱公公:“德柱公公,岁岁饿了。”
德柱公公正在着急上火,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地说:“县主,现在不是饿的时候啊,那条蛇……”
岁岁打断他,认真地说:“可是岁岁肚子叫了。岁岁找了半天,就找到一个空袋子,连个虫子都没找到,岁岁好失望。一失望肚子就饿了。”
她说着,小嘴又瘪了瘪,眼睛里带着点委屈:“岁岁以为找到了蛊虫就能有吃的了。皇帝舅舅上次说,找到蛊虫就赏岁岁一碟桂花糕的。”
德柱公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招手叫来一个小太监:“去御厨,让御厨赶紧备一碟桂花糕,再拿几块点心,用食盒装了送过来。快点。”
小太监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德柱公公蹲下来,对岁岁说:“县主,点心一会儿就来。您先在这儿歇歇脚,等吃完了咱们再接着找,行不行?”
岁岁一听还有吃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说:“好!岁岁吃饱了就有力气了,一定能找到那条蛇!”
德柱公公看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小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好笑的是这孩子心真大,刚才还委屈巴巴的,一说有吃的立马就好了。心酸的是,她小小年纪就要帮着皇上找蛊虫,换了他自己的孩子,他才舍不得。
不多时,小太监提着食盒跑回来了。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桂花糕,还有几块绿豆糕和红豆酥,码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岁岁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她伸出小手,抓起一块桂花糕就往嘴里塞,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好七!”
德柱公公看她吃得高兴,紧绷的脸色也松了松,递过去一个小茶壶:“县主慢点吃,喝口水,别噎着。”
岁岁接过茶壶,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又抓起一块绿豆糕。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德柱公公,等岁岁吃完了,咱们继续找。岁岁今天一定要找到那条蛇,不能让蛇咬了皇帝舅舅。”
德柱公公听了这话,心里热乎乎的,轻声说:“县主真懂事,皇上没白疼您。”
岁岁咧嘴笑了笑,又埋头吃了起来。
等她把碟子里的点心吃得差不多了,拍拍小手,站起来。
小肚子圆滚滚的,整个人又恢复了精神。
她深吸一口气,握着小拳头,大声说:“好了!岁岁吃饱了!咱们继续巡查!”
德柱公公被她那副气势逗得差点笑出来,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得嘞,县主请。”
岁岁昂首挺胸,迈着大步往前走,小鼻子又开始一抽一抽地嗅。
她身后,德柱公公紧紧跟着,侍卫们护在四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假山。
那块布包和那片蛇皮被小心地包好,由两个侍卫专门护送回御书房。
德柱公公交代他们,一路上不许经过任何人多的地方,直接送到皇上跟前,亲手交到皇上手里。
两个侍卫领命,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