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小兵,银灰色的双眼,看起来比杨清禾还高,脸上手上都缠满了绷带,绷带上渗着一丝血迹,看来是负伤累累。
看清了这人是己方的军队,杨清禾收回了长剑,道:“你是谁手下的兵,怎么还在这里,看你全身都是伤,怎么不去找医官治伤。”
胧月却道:“殿下,你不记得这小子了?这小子是太子殿下分给你五个童子兵中的一个,先前一直冲在离你不远的前方,杀得很猛的那个。”
杨清禾一怔:“是吗?童子兵?我不是将他们都留在城墙上了嘛?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
胧月摇了摇头:“他们确实都留在城墙上,只有这小子自己跟来了,像不要命似的,在你前面冲锋猛得很。”
刚才的战斗,她压根没有顾及到别的,就连胧月和沈玄月都没有顾及上,更别说一个突然违抗命令的小兵了。
听到胧月这么说,杨清禾细细打量面前的少年小兵,那少年莫名站立得很直,抬头挺胸,仿佛又有点僵硬。
一根红丝飘带将那黑发高高束起,虽然浑身绷带,但是却并不显得有多狼狈。
这少年虽然长得高,可却并不代表他就不是个孩子。
杨清禾温声道:“刚才吓到你了,抱歉。”
那少年站立得更直了,面无惧色,道:“誓死追随殿下。”
闻言,杨清禾目光闪过一丝微光,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起心头。
突然,天上竟然下起了小雨,夹杂着一丝小雪。
淅淅沥沥,滴落在杨清禾身上,从额间往下流,打湿了她的白色衣袍,两行雨水直直从眼角滑落,看不清那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这场空前绝后的胜利,使得皇城士兵雀跃,欢呼不止,当晚便开起了宴会。
杨清禾却心事重重,独自来到城墙上,那战场上的少年一直静静的跟着她,只是跟着,并没有说话。
杨清禾叫他先去找医官治伤,他摇了摇头,最后也没去,杨清禾对他没法,用灵力勉强替他治疗了下。
好在这少年自己恢复能力强,伤口自愈能力也出奇的快,便也由着他。
杨清禾站立在城墙之上,俯瞰着下方,白日还是战场的下方。
在一场雨雪的侵蚀下,已经没有多少战场的痕迹了。
夺取别人性命是多么的轻而易举,普通人的力量在修行的人面前,简直就如同那一只蝼蚁,哪怕轻轻一挥,便能让对方顷刻间丧命。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有些害怕了。
对于神来说,凡人的生命何其弱小,每夺走一个生命,她便增加一份负罪感,以至于直到现在,她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也许王兄最开始不让她参与是对的,可是,事到如今,她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这时,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即便不回头,杨清禾也知道是胧月和沈玄月。
胧月递给她一杯水还有一颗梦心丸,怔了一下道:“殿下,你脸色不太好,你…是不是还在宁远那边挖渠治洪水。”
杨清禾接了水,又将梦心丸服下,点了点头:“嗯。”
沈玄月双臂环胸,神情淡漠中透着几分笃定:“殿下,眼下治水恐怕收效甚微。
就算洪水退去,投效浩王的宁远人也不会轻易罢兵,而且…你知道我今日看到谁了吗?楚鸿,原来他就是北狄二皇子楚惊鸿。“
闻言,胧月一愣:“什么?你是说在几年前被土匪追杀,被殿下救下的楚鸿就是北狄二皇子楚惊鸿?”
沈玄月点了点头,杨清禾却神色淡漠,想来她是早就猜出来了。
胧月却气不过,狠狠呸道:“忘恩负义的小人。”
杨清禾垂眸片刻,语气沉静而坚定:“我明白。但治水并非为了让叛兵回心转意,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还留在宁远的百姓葬身洪涛,这原本就是我下山来的目的。“
胧月怔了怔,还是不太放心道:“你身体受得住吗?虽然有国师傅梦心丸,可是灵力耗费巨大,我担心你的心疾…”
杨清禾喝了口水,目光淡淡:“只能尽力而为了,不过。多谢你们两个一直以来都陪在我身边。”
胧月微微皱眉:“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自从你将我救起那时,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说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沈玄月则淡淡“嗯…”了一声。
顿了顿,沈玄月又道:“虽然今日胜利了,但是战况并不乐观,那些人却在肆无忌惮的庆祝,无非是因为有了你。”
闻言,杨清禾转身道:“你也看出来了吗?”
沈玄月冷哼一声:“大概也只有那些蠢货没有看出来吧,所以才能肆无忌惮的在庆祝。”
确实,这一场打得并不乐观,反而还打得有些艰难,杨清禾几乎是使出很强劲的力道才打退浩王和北狄的军队。
胧月和沈玄月更不用说了,打得浑身是血。
无论是装备,还是阵法,都训练得很有素,还有点像是为了故意克制杨清禾才创造出的阵法。
而且,人数几乎是之前的十倍之多。
沈玄月抱起手臂,皱眉道:“看来这浩王是有备而来,只不过,宁远人本是一群百姓,不可能蜕变得这么快。”
胧月则更直接简洁明了:“除非,浩王除了勾结北狄外,那里有高手在帮助他们。”
说到浩王,杨清禾突然想起那日杨景澜拉她在安芷宫说的,曾经也去刺杀过浩王,只是没有成功,浩王并不简单,后面的话便被打断了。
如今想来,杨景澜定是知道什么,所以一直在阻止杨清禾去参加这场战争。
想起这些,杨清禾突然脑袋一怔,抬头问道:“王兄,你们可有见到王兄了?”
胧月和沈玄月对视了一眼,旋即互相摇头。
杨清禾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小兵,他也摇了摇头。
杨清禾突然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自跃下城墙后,她只顾着救人和厮杀,压根就没有顾上别的,一路上心事重重,就一直以为,杨景澜定然安全回来了。
如今才意识到,自杨景澜跃下城墙后,就再也没有看见他的人了。
杨清禾的心猛地一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